“小姑娘,你是否在找人?”正在文斂沉默無語時,忽然聽得一個聲音問道。
文斂微驚,尋着那說話聲音看去,見是一個長着國字臉形的中年人,應也是被關了許久,臉上是一片不健康的白,可是卻不顯得頹廢病態,與其他人看起來顯得更沉着些。見文斂望來,那人只是輕輕一點頭,說道:“實則我們這些人被關,也是分等級的,越是無關緊要之人纔會被隨意轉移,這許多人關在一處自然也容易被發現。可對於那些關係重大的人,看守則與之不同。我想姑娘要找的人對他們來說一定是非常重要,所以也不會跟我們關在一起,應該是另上關在一個更爲隱祕的地方。”
“那你可知會是在什麼地方?”文斂握着拳頭上前兩步,緊緊望着他問道。忽又覺得自己語氣急了些,緩緩吸了口氣說道,“我是在找爺爺,我已經找他很久了,他和你們一樣,也是被這些人抓了來。”
文斂說着慢慢向那些黑衣人走去,看着地上躺着的天命流人,眼神變得冷了起來。那些黑衣人也就是非兩派的問道者,文斂不知他們的過去如何,現在是何身份,但既然他們以成王戒能號令這些人,她也就不想深究下去。雖然文斂不瞭解他們,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人的武功都很高強,否則也不能將天命流的人制住。
黑衣人的頭領忽然臉色一變,跨前幾步蹲下身向一個人的脖子摸去,末了轉過頭對文斂緩緩說道:“不好,他們都自盡了。”
文斂腳步一頓,雙眉微蹙,頭.領跪下請罪,“是我等疏忽。”
文斂擺擺手,所得結果總與期望.不符,她已經習慣了。既然找到了這裏依舊沒有找到爺爺,那麼恐怕從這些看守嘴裏也無法問出什麼。
先前那說話之人見文斂失落.的樣子,皺眉想了想,忽然似是回憶起了什麼,對着文斂說道:“那些更重要的人關在什麼地方我是不知道,不過在我被轉移到這裏來之前,聽到一直有人提及什麼空方子,說有此人在不會出問題。聽那些人的語氣,似乎對這個空方子頗爲敬服。”說着他認真地看向文斂,誠懇道,“我也不能肯定這人是不是和你要找的人有關,不過聽到那些人提了幾次而記住了,現在說出來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非常感謝。”文斂對他點點頭,雖然他沒聽過這個什.麼空方子,不過或許這人真與爺爺有關也說不定。文斂對那人道謝,沒有看到何雪落在聽到那三個字時臉上lou出怪異的表情。
轉身向四下裏看去,天命流的人已經沒有活口,文.斂輕輕嘆息一聲對頭領說道:“你帶着這些人先離開吧,出去之後讓他們自行離去即可。”
交待完後她自己又向裏走去,何雪落心下一驚,.趕緊跟了上去。此處是關押人的地方,已經到達地牢的最深處,再往裏走盡頭處是一間牢房。何雪落不知文斂是何意,但他看得出文斂心情很低落。動用了成王戒,不惜流血卻依舊沒有找到要找的人,換成誰心裏也不會好過。
文斂慢慢往裏.走,走到盡頭處一手撫在牆上,微低着頭輕輕一拍,一拍手便定在了那裏,慢慢握成拳。
“爺爺爺爺”那樣輕如嘆息般的呼聲,讓後面的何雪落聽得心跟着一緊,駐足凝視着前面的人兒,他的眼裏閃過一抹心痛。
文斂kao在牆上,將頭挨着牆壁,好一會兒都沒有動一下。何雪落看着,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走向前幾步,伸出手想將那個瘦弱的人摟進懷裏,然而手伸到文斂的肩膀處卻頓住。那樣凝在空中半晌,終於還是慢慢地放了下來,只是拿眼深深地注視着她。
“你不要難過,會找到的,我一定會幫你找到的。”
文斂沒有動,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可是不在這裏,爺爺他還是不在這裏啊。”她慢慢轉過頭向何雪落看去,眼裏並不能看出什麼情緒,然而何雪落就那樣望着,卻覺心一抽一抽的痛。
“我不知道這樣的尋找何時會結束,充滿希望地找到一個地方,往往卻是失望而回。我已經要求很低了,只要能確認爺爺是安然無恙的,就算讓我一輩子找下去也願意。可是”文斂低下頭去,嘴角的笑容變得苦澀。竹林裏的那五個血字,讓她再也無法安心下來,而之後的種種,她總有些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因爲摸不透對方的真實意圖,所以她心裏的不安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隨着一步步找下去,越來越擴大。到現在,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馬上找到爺爺,還是不要找到一直找下去就好。
何雪落看着她,有些痛恨自己的無能,他只能陪在她的身邊,卻不能真正提供實質性的幫助。忽然他眉頭一皺,想起了什麼,走上前撫着文斂的肩,讓她對着自己的眼睛。
“你聽我說,現在我們瞭解的情況越來越多,一定可以很快找到恩公。只是這天命流行事詭祕難料,像這次救出的這些人天命流打算對他們做什麼我們不知道,他們最多有被關了二十年,可見是蓄謀已久。如果恩公對天命流來說是更重要的人,那我們應該早做準備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就算找到了人想要救出去恐怕也非易事。”
文斂認真地看他一眼,推開他輕輕嘆了口氣,“你說的我何嘗不知,而我也知道天命流爲什麼抓走這些人這跟他們抓走爺爺的目的恐怕是相同的。”
何雪落皺眉看着她,文斂向旁邊走去,嘴角的那一抹淺笑不曾消失過,她一邊走一邊用手下意識地在牆上拍打,“擄人要挾,他們又能做出什麼其他事來呢。問道者向來超拖俗事之外,可這天命流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在謀劃,雖然不知所謀事爲何,卻一定須要大量錢財。他們不事生產,所以就強徵他人的財產。我文家有財,於是便成了覬覦的對象。”文斂說着冷冷地一笑,眼底掠過一抹譏諷之意。“這樣的事,世間再尋常不過,我不意外”
忽然腳底一滑,文斂整個人向前撲了去,何雪落眼疾手快,竄了過來將她扶住。
“你沒事吧”一句話還未問完忽然頓住,瞠目結舌地望着前方幾步處,文斂也lou出愕然的表情。
只見牢房的角落處,可能是文斂觸動了哪裏的開關,在那裏lou出了一截地道來。文斂與何雪落對望一眼,彼此都有些驚疑不定。然而很快地,文斂臉上顯出一種堅毅的表情來,她抿了抿嘴,抬起腳便走了下去。
何雪落只是停頓了一下,然後抓了一個火把在手裏,搶在文斂之前走進了地道。順着石階走了一段時間,出現一條不知多長的通道,何雪落用火把四周照了照,看出應該是許久沒有人來過。
二人沉默地走了好一會兒,地道曲曲折折也不知到底有多長,何雪落將文斂護在身後,謹慎地盯着前方。文斂原是緊張,隨着越走越深入,心裏的緊張慢慢被一種奇怪所取代。這個地方看起來許久不曾有人來過,所以也不可能是關押爺爺的地方。只是天命流關押人的地方有這樣一個地道,地道裏會有什麼?
這樣又走了一會兒,地勢變高,前面也慢慢寬了起來,走在前面的何雪落忽然一頓。
“怎麼了?”文斂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看到前面有一道石門擋住了去路。何雪落安撫地拍了拍她,舉着火把kao近石門看有什麼機關可以開門。
在石門的右下方發現一個小洞,裏面凹進去的部分看起來像是一個很奇怪的花紋。文斂湊過去仔細看,雙眼一亮,取出了掛在脖子上的指環,往那個洞口按下去,剛好可以完全放進去。
當文斂將指環放進去後,石門緩緩地打開了,在石門往上抬升的時候,指環也被慢慢地吐了出來。
文斂將指環接在手裏,與何雪落同時走了進去。裏面是一個很大的石室,最前面擺着一個巨大的火把,不知裏面放的是什麼燃料,居然燒了這麼長時間依舊燃燒的那麼亮。
石室裏面很亮,什麼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正中央的高臺上,玉石做的高臺上擺着的是一副石棺。
當兩人走進去之後,石門“碰”的一聲落了下來,文斂與何雪落都嚇了一跳。看到石門完全關上,文斂倒不怎麼擔心,既然進得來應該也可以出得去。此時讓她在意的是那一副石棺,石門的開關居然是成王戒,那棺裏的人一定與問道者有關係。
文斂往前走了幾步,卻被何雪落伸手攔住。
“小心,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文斂對他一笑,沒有反對,跟在他的後面沿着階梯走上高臺,除了一副石棺外,並沒有其他什麼東西。何雪落站在石棺前,望了文斂一眼,然後運功將石棺的棺蓋慢慢打開。
石棺打開之後,兩人望着裏面都覺意外不是因爲裏面什麼也沒有,實則他們看到的東西很正常,正常的每一副棺木裏都應該有的東西:一具骸骨。
只是文斂沒想到的是,這具骸骨穿着的是一身紅色女裝,一身紅色的嫁衣。
這以成王指環爲鑰匙的石室,石室的棺木之中,居然躺着一具身穿嫁衣的骸骨。很明顯人已死去好些年,然而那身紅嫁衣看起來非但沒有損壞,很非常的嶄新,鮮豔漂亮不差從前。
文斂與何雪落對望一眼,臉上滿是詫異。
這具骸骨,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