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得情忘情，知刀忘刀（大章節爲老顧盟主加更）
有情不似無情，多情則必傷情，情深也不壽。
那個蒼白的黑衣少年就這樣握着漆黑的刀，站在雨幕之中，身子早已經溼透。蘇留的目力過人，透着船簾幾乎看見他手背上一條條的青筋暴起。
明月心還真的遵守了跟蘇留的約定，跟在傅紅雪的十丈左右的距離，但是她什麼都不做，只是素手撐傘，看着蘇留，竟然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殺了他麼？”路小佳淡淡道。
“傅紅雪殺不得。”蘇留微笑着斟酒，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上官小仙撇嘴道：“好兇的大哥哥。”
她叫蘇留叔叔，但是遇見了路小佳、丁家的三位劍客，以及傅紅雪全都沒有享受到叔叔的“尊稱”，最多都只是哥哥而已，也不知道她心裏是怎麼樣想的。
鐘不忘低下頭，暗道一聲龍頭果然心思深不可測，這個可怕的白家神刀的傳人，殺氣沖天，整個人似化作了一把刀，明顯是來意不善，但是蘇留卻還笑的出來，這不是天生的超然人上的大人物，這是什麼。
莫不是這傅紅雪便是蘇留都要等的人了？
蘇留終於見着了傅紅雪的輕功，二十餘丈的距離。
此時這一葉輕舟距離岸邊上的傅紅雪有二十餘丈的距離。
但是傅紅雪一步輕點，右足在先。身子一掠便是十丈，在湖面上一口真氣將盡，左足已然是落在了水面上。右足卻在左腳上輕輕一點，姿勢雖然奇異古怪，但是十分有效，直接落在了蘇留這一葉小舟之上。
這樣雙腳天生便有缺陷的人，也有這樣的輕功。
路小佳跟鐘不忘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傅紅雪站在船艙外，也不進來，只是用刀子一樣的眼神看着蘇留。
蘇留淡淡道：“坐。”
船艙裏一直有一個空餘的蒲團。不知道是不是爲傅紅雪準備的。
傅紅雪依舊是冷冷的站在那裏，倔強高冷，非常不合作。
蘇留替他倒了杯酒。淡淡道：“不想知道葉開是怎麼回事麼？”
聽見了這句話，傅紅雪果然進了來，徑自坐在了那一個空蒲團上邊，道：“說。”
船艙裏燃着溫酒用木炭。散發着溫暖的氣息。小仙又開始玩泥娃娃。她好像對蘇留依賴的厲害，鎖着身子坐在蘇留的身邊，背靠着蘇留。
“你若是說不出理由，我保證你今天一定會有麻煩，而且是大麻煩。”傅紅雪連坐着的時候，也右手按刀。
“雖然根本不必跟你解釋些什麼，但是我覺得你算是一個難得的人，我問你。我沒有殺葉開的動機？“蘇留自飲一杯，淡淡道。
“我不管你有沒有動機。至少葉開死前拒絕了你的招攬。我問你，葉開的死，跟你到底有沒有關係。”傅紅雪的一根筋，是出了名的。
“確實是有關係。”蘇留沉吟半響，這五個刺客殺手，若說不是爲了青龍會而來，完全沒有必要留這麼一張絲帛在地上，大可一走來之，隱遁無跡。
“你有沒有什麼想解釋的？”傅紅雪按刀道。
蘇留淡淡道：“好像沒有可以解釋的了。”
“那你就該死！”
傅紅雪的雙眸陡然睜大、轉赤，目光如若電芒閃爍，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野獸，但是他還沒有出刀。
蘇留嘆道：“你的刀確實快，刀猶未歸，人已斷腸，昔年白天羽只怕也沒有你這一份出刀的速度。”
傅紅雪道：“我的刀當然快，但是你也該死。”
鐘不忘與路小佳兩人齊齊冷笑，道：“你叫青龍會的龍頭去死？”
蘇留伸手虛按，那一張面具上好似閃現着奇異的光芒，道：“你的刀既然很快，爲什麼還不出刀，我就坐在這裏。”
鐘不忘微微一瞥，發現蘇留說話的時候，又獨飲一杯酒，
傅紅雪的牙齒似乎要咬斷了，按着刀右手手背上，便連青筋也暴突如蜿蜒的蚯蚓。
“有時候殺人之前，最好搞清楚那人是不是真的該死。”蘇留悠然道。
他就這樣的平靜的坐在自己身前，還不時的爲自己的斟酒自酌。
原本應該是破綻百出，但是在傅紅雪的眼裏，每次到了出手的一個瞬間，蘇留身上那原本應該存在的破綻卻突然消失不見了。
“你的刀法雖然不錯了，但是你的智商卻明顯欠費了，你且想想。我殺了葉開，有什麼好處？”蘇留道。
“殺了葉開，豈不是能將你的聲名推升至巔峯？”傅紅雪道。
“區區一個葉開而已，李探花親至，纔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蘇留搖頭失笑道。
果然是基友眼裏出西施麼，葉開分明纔出江湖不久，只能算是小有些俠名，原先的主角待遇雖然沒有了，但是好歹沒有跟天龍里的段譽這般慘，死在一個不入流的淫賊手裏。
“傅公子，殺葉開的，其實有五個人，兩個被葉開飛刀所殺。”鐘不忘接到了蘇留的眼神示意，繼續道。
傅紅雪冷笑一聲，目光一閃。
他要拔刀，像對那個路人一樣，逼~迫蘇留說出真~相。
兩根白玉雕砌一般的手指，輕柔的打了一個響指。
一道指勁便電射而出，直接點在了傅紅雪的手臂上，兩指之間的勁力傳遞過去，叫他手臂一酸，拔刀的動作被生生的斷，魔刀只出鞘半分，便不寸進，停在了空中。
“我這一指的指法就叫做驚神指。”
蘇留淡淡道。
上官小仙卻美眸之間異彩大綻，道：“叔叔。好厲害的指法。”
“既然厲害，你想不想學啊。”蘇留笑眯眯的樣子，說不出的溫柔和氣。
上官小仙輕點臻首。微微點頭。
傅紅雪那蒼白的臉色，突然紅了，那是血一樣的顏色。
他的刀，怎麼可能還沒拔~出，就被人攔住？
而且是被兩根手指輕描淡寫的接住。
“得情於翠濃，忘情於刀道，你差不多也已經到了這個境界。什麼時候你能得了刀道，餘物渺渺，皆可捨棄。那你的刀法纔算是真正的大成啊。”
蘇留看着傅紅雪，就像在看一個完美的藝術品，一件具有無限可能性的藝術品。
傅紅雪的成長軌跡，讓他想起了隋末的那一位號稱天刀不敗的絕代刀~客。
“舍刀之外。別無他物？”
傅紅雪目光如刀。冷冷道：“不用忘情舍刀，我也能殺你。”
12.巔峯殺局
傅紅雪說完這句話，他渾身的肌肉突然震顫，整個身子也突然開始痙~攣，這種感覺已經不能用難受來形容。
這是痛苦，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
但是他握刀卻握得很緊，死握不放。
鐘不忘已經不忍看他的下場，他也知道不是每一個高手都是風度翩翩。高來高往，雲深處去的。
至少兵器譜第六的神刀傳人傅紅雪就不是。
他從那一片漫無邊際孤獨的黑暗裏邊長大。早就已經習慣了黑暗，也享受這一種寂寞。
儘管他心裏還保留着最後一點對光明的嚮往，所以他在拒絕了葉開的時候，也想要爲葉開出一刀。
誰殺葉開，誰就死！
這也是典型的嘴上說着不要，其實身體早已經做出了選擇。
此時傅紅雪蜷縮着身子，突然又想到了埋在地下的翠濃，想到了翠濃胸膛上插着的那一把刀。
情濃轉恨，他恨的發顫發抖。
“一個最倔強也最驕傲的人，老天爲什麼要叫他染上這樣的可怕的病痛？”
蘇留輕輕嘆息。
上官小仙就坐在蘇留的膝上，不戴任何面具的她，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很好奇。
有蘇留在，根本沒有什麼的可害怕的。
蘇留一隻手搭在了傅紅雪顫抖的背上，觸覺僵硬。
傅紅雪的肌肉因爲顫抖而緊繃，繃緊像是一塊塊堅硬的巖石。
你絕對想不到這種痛苦是怎麼樣的痛苦，能叫一個擁有比鐵還強硬意志的男人變成一個好像失去了意識的怪獸。
“刀......”
傅紅雪沒有忘記刀，這把刀他甚至連睡覺也不會忘記。
刀呢？
刀在手裏，刀也在夢裏。
他猝然拔刀！
刀光一閃，冷厲如夢。
路小佳只見了這一刀，才發覺自己錯了，簡直錯的可笑。傅紅雪雖然幾乎已經失去了意識，幾乎癲狂，但是他的刀，卻比那時候還要快了一分。
究竟是他藏了一分刀勢，還是他的刀法又有了精進？
只是這一分，天涯咫尺，陰陽相見。
路小佳的額前，滿是冷汗，如若接這一刀的人是他，必死！
但是接刀的是蘇留，是青龍會無敵的龍頭。
依舊是兩根白玉一般的手指。
輕淡平穩的夾住了刀鋒。
路小佳與鐘不忘的心才放了下來，上官小仙也甜甜的微笑，青龍龍頭甚至也在溫和微笑，笑意很重，就似是無儔山嶽。
傅紅雪只下意識的出了一刀，就已經眼淚滿面，他都不記得自己出過這一刀。
“何苦來哉。你若是再不能控制自己，只怕要淪做刀奴。”
蘇留依舊平靜坐在原地那蒲團上，上官小仙也依舊坐在他的膝上。
一手輕輕揮動，如手揮琵琶，雪芒一閃，那一把魔刀便給蘇留歸藏入鞘。
中和守正精純無比的神照經真氣緩緩的度入傅紅雪的體內，傅紅雪蒼白的臉頰上纔有了一些人氣。
他倒在地上，看着蘇留那戴着面具的威嚴面龐。
心裏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好像是在看自己重爲見過的父親。
又好像在看，一尊神邸。
.......
狄府很大，世襲一等侯的宅邸也理所應當的大。
但是這樣的雄偉壯闊的巨宅並不多見。
正門兩座巨大的石獅子坐在十多節的臺階之上，好像高高在上的俯視在門前走過的行人。
不看門面，狄青麟世襲一等侯，單單是這個名頭，就已經是江湖裏不可多得的世家。
何況狄青麟小侯爺這個人不但知交遍佈天下，而且武功也是高深莫測。
小侯爺用刀。
但是他的刀法究竟高到什麼地步，那便是侯府裏的總管福伯也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老侯爺在小侯爺年幼尚不知事的時候，就已經延請了無數高手名宿教導。
福伯當然不姓福，他叫狄福。
這個名字其實也沒有叫錯，因爲能做得侯府的總管，已經是百多人之上，幾人之下，總算也是出人頭地，很有些福氣。
但是福伯卻有些擔心，因爲小侯爺自從外歸之後，就在聽月小築閉關謝客，只爲了與人狂歡。
小侯爺只說了四個字“誰也不見。”
福伯當然沒有問爲什麼，只是點頭應承——主子的禁忌，下人千萬莫要去窺伺。
他渾濁的雙眼看向聽月小築。
燈火通明。
小侯爺狄青麟高坐主座，腰懸一刀。
一身雪白的衣裳，白是一塵不染的那一種白，原本清秀的臉上是一種深沉的威儀，嘴角上揚，但是卻又沒有在笑，這種獨特的威儀，反而具有一種奇異的魅力。依靠在他身邊的嬌弱美人不時的遞送一粒剝好皮且去籽的葡萄送到他的嘴裏。
年少輕狂春衫薄，美人如玉刀氣虹。
他兩邊分列坐了許多人，一個個都是神閒氣定，目光如電。
左首一個老人長出一口氣道：“葉開終於死了。”
“死的好！”
他說了這一句，聽月小築裏就響起了一聲聲興奮的低語歡呼。
狄青麟抬手，衆人的議論狂歡肅然一清。
“諸位，主上說了，殺了葉開只是開始，葉開一死，李尋歡就一定會出世，李尋歡只要出世阻擋我們的道路，他也要死！”
他說的最後的死字，興奮不已，聲音已經上揚高亢。
“殺李尋歡？”
這一件事，在座的所有人都只怕是沒有想過，也根本不敢想。
殺神一樣的小李探花。
但是屠神，往往更能刺激人的腎上腺素。
廳內的所有人都已經激動以至於狂熱。
“不過。”
狄青麟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搖晃，用一種奇異的聲音說道：“主上指示的下一步還不是李探花，但也該有所動作了，第二場殺局，即將開啓。”
“公子如龍，翱翔九天？”
狄青麟想到了近日江湖裏流傳的這一句話，指的便是如日中天的一個人：青龍龍頭，公子羽。
“這個大殺局，就爲了青龍會的龍頭而設，衆位，今夜且一同舉杯吧！”
狄青麟用力的握緊身畔美人的胸脯，那一把溫柔如水的長刀刀鋒緊緊的貼在那個美人身上，一寸寸的移動，他卻激動的幾乎靈魂震顫。
大殺局，當然要殺大人物。
青龍會的龍頭公子羽，方纔崛起，這便如日中天了。
那便舉刀，刀氣衝騰，一刀斬了他那一顆龍頭！
如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