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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山劍法精義奧深之處，蘇小子如今已經盡數得之，此中變幻，當世已經無人可出其右了。”

　　莫大先生身子端凝不動，背上卻冷汗涔涔，微有些溼意，玉皇頂雲氣山風一吹，真有說不出的寂寥蕭索寒意。只是他的聲音並不失落，卻有一種釋然的快意。

　　人叢中便有人問道：“莫掌門，你浸淫了衡山劍法數十年，也已經是成名江湖數十載的有名劍客，大號‘琴劍雙絕，瀟湘夜雨’，怎麼今日對蘇掌門的衡山劍法這般看重。”

　　“確是，爲何如此，蘇掌門出身泰山派，泰山派的劍法纔是正宗，衡山劍法啊，最多不過是得了你的幾分指點吧 ，能有你誇讚的這般造詣?”

　　莫大先生目光注視着高臺之上的蘇留。腦海裏卻只餘下那一吞吐雲霧的百幻千變的一劍，無意識的冷笑道：“你們懂個甚麼，這世上便有天才之說。我傳了這小子幾手，只是過得三年，我比他便如同螢火之光相較日月了。”

　　他此時着實連身份等都不注意了。其實蘇留即位泰山掌門，也跟他是同輩身份，萬萬不能就這樣的喊出“小子”之類的言辭，但是忘卻了一切拘束，心裏只想着那一劍的劍意。

　　臺下羣雄卻無不驚愕的看着莫大的眼神，驚奇更是夾雜了駭異，似仍不敢置信堂堂的瀟湘夜雨莫大先生會這般的失態。

　　曲非煙笑的前俯後仰。跳腳起來，兩隻瓷玉一般的嫩白小手拍的通紅，攏在嘴邊。大聲叫道；“道長哥哥，加油啦。”

　　只是人各不同，莫大生性淡泊，並無多少爭權圖利的心思。此時他的心裏生起了這種不可與之相爭的心思。曲非煙更是看蘇留出頭就無忌無懼，根本不嫌事大，只負責鼓勁加油，並不代表其他人也都有同樣的想法。

　　至少隱忍城府深如淵海的嶽不羣就不太高興了，雄圖在心霸氣在意獨尊嵩山左冷禪亦是如此，這兩人心氣何等之高，只是原本端坐着的身子微微一動，嗤笑冷哼一聲。

　　武當派的沖虛道長雖然微微眯眼。但是不經意間卻跟面如金紙閉口不言的方證大師有一個極其細微的眼神交流，誰也不曾注意到這一點。衆人種種不一的心思，也不足爲外人道。

　　歸根究底，也只有令狐沖纔是直面壓力站在最前端的人。

　　蘇留這一劍劍意化衡山的五劍峯，已然是將衡山五神劍的劍意完完全全的推演出來，確實是將五種變勢化而爲一，纔能有這般的劍勢。這一點研習過石壁上衡山絕學的令狐沖跟嶽不羣只怕是最有發言權的人。

　　雖然似是而非，但是劍意實實在在的存在那裏。如果單單的只是這衡山五神劍便也罷了，也就只能算是上乘劍術。

　　關鍵不是如此。

　　令狐沖心裏也不至於無劍可施，破不得這一劍，可怕的便是蘇留的這一劍雖是衡山五神劍的本意，但卻不是五神劍裏的任何一劍。

　　乃是一瞬間發出了五道劍意，五種劍意，最終融而爲一。

　　一劍如同穿雲化霧，清心明意，使人見了衡山。

　　這是什麼樣的感動？又是何等驚絕的一劍？

　　這確實已經不是當世該有的劍法了，因爲世上只有衡山派的不傳之祕五神劍，並無眼下這神祕一劍。

　　劍勢猶如百千幻霧孤峯，劍音清響則如縹緲雲端的仙鶴戾嘯。

　　這一劍之劍勢已將令狐沖完全的罩了進去，令狐沖猝遇危機，早就將自己“以衡山劍破衡山劍”的豪言忘在了腦後，腳步微撤，身子卻奇異稍側前傾，明心見意，探手出劍，口中長嘯一聲，“破劍！”

　　他施展出來了獨孤九劍。

　　其實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因爲人在面臨危機的時候往往都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也是最合適應對危機的方式，這已經算是本能。

　　這個時候的令狐沖若還是不知死活的要用他自石壁上得來的衡山五神劍來直面蘇留的穿雲化霧只在絕巔的的縹緲一劍，說不得便是自尋其辱的下場。

　　那時候只怕是眸光閃爍的嶽不羣也要想一想自己這近年來已有收斂的大弟子是不是瘋了。

　　不過原本令狐沖作爲笑傲的主角，除了對人不太負責對自己也不負責的毛病之外，卻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優點：悟性資質極佳。

　　也正是這一個優點，恰恰契合了獨孤九劍最重要最核心的要旨，獨孤九劍非悟性絕佳者並不足以習練成劍，這句話絕不只是聳人聽聞，但凡資質愚鈍的人，即便給他九劍全套劍訣，或許練個兩三十年能小有成就，能有一流水準，但也是到不了絕頂高手的層次的。

　　如果根底上是廢物，那便永遠是廢物，即使天授神器之後也只是一個沒有底蘊的廢物裏的王者。

　　令狐沖雖然失卻了原書裏的這一番離奇經歷，並沒有修得吸星大法跟易筋經，卻也得了道門正統玄功紫霞神功，極有可能是演化自王重陽的先天功，而如今的他，卻也是內功真正的大有所成。

　　先天化來的紫霞神功加上獨孤求敗的獨孤九劍，這反手一劍爆發。靈動灑逸之極致！

　　“好劍，令狐少俠加油！”

　　“我看好華山派的令狐少俠。”

　　此時的給蘇留助威的聲音，卻不太響。只會說因爲獨孤九劍的威力自然也不容小覷。臺下羣雄武功稍淺的，看的真是雲裏霧裏，縱然喝彩鼓譟，也是爲了更隨大流，不知真正妙處。

　　只有沖虛、嶽不羣這些武功眼力都強的，才知這劍中真味，更不由的爲蘇留跟令狐沖側目。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令狐沖使的便是獨孤九劍。但是以令狐沖這樣的年紀，卻有這樣的武功，也當真是難能可貴了。

　　至於蘇留。早已經被大家心裏公認爲一個妖孽般的存在了，不是令狐沖相提並論的。

　　自得一劍對獨孤九劍。

　　泰山派的蘇留對華山首徒令狐沖。

　　“獨孤九劍之破劍式啊！”

　　令狐沖凝聲低嘯，劍光捲動了紫氣，突地一閃。獨孤九劍裏的破劍式雖只一式。但是其中於天下各門各派劍法要義兼收幷蓄，昔年獨孤求敗創這一劍，也是挑盡天下的總悟。

　　獨孤九劍遇強則強，立足於基礎，劍道本源的動作便還只是那幾個，刺、削、挑......

　　只要有動作變化，便存在一定的破綻缺陷，沒有人的動作是完美無缺的。

　　蘇留也不能。

　　只是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令狐沖已經從蘇留的這一劍裏窺出了破綻，這種感覺幾乎是心靈上的直覺。

　　令狐沖在窺讀蘇留劍勢的時候。蘇留也凝息守神，暗暗的體會獨孤九劍的奧祕之處。只這短短一霎，蘇留的眼裏卻有了無數的明悟，獨孤九劍這就像是獨孤求敗給出的一道萬能公式，羅列了天下刀劍槍鞭等基本武功要術的宗旨要害，故而在一定的限度裏，會獨孤九劍的人總能給出最適合的問題答案，也便是能在敵人的劍法裏尋到破綻，藉機出劍反擊。

　　他也知道自己根據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變化而來的雲中衡山一神劍絕對還有破綻，起碼不如“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這樣的凝練無漏的劍意。

　　既然有破綻的存在，對令狐沖而言，同樣也是給他提供了一個難得的反擊機會。

　　有機會，自然便該要抓住。

　　但是此時的令狐沖卻沒有想到這一點，有時候小孩子眼睛亮能看得見一個成年人的咽喉罩門，依舊沒用！

　　因爲他即使是跳起腳來，也是夠不到這個成年人的喉嚨，他只能跳起來打成年人的膝蓋...

　　令狐沖無疑陷入了這個尷尬的境地，藉獨孤九劍之妙理，他窺破了蘇留劍勢裏的細微破綻，並且即時果斷出劍，這一劍出自獨孤，也如同行雲流水，隨意揮灑的一劍，姿勢說不出的瀟灑。

　　等他出劍後的下一個瞬間，心裏卻是咯噔一聲，叫道：不好！

　　不好的原因自然是他原先尋好的機會竟然消失不見了！

　　這一點破綻稍閃即逝，留給令狐沖反應與出劍的時間出去了思想轉動的時間，便已經只剩下一霎了，這是隻夠眨眼的一剎。

　　破劍破劍，破不得劍中破綻，破劍式自然瓦解，甚至是徒具其形卻失其神毫無章法胡亂的一劍。

　　蘇留大笑聲中，長劍卻倏地一展，劍光如一泓光幕席捲，劍意似有似無，只在有無之間轉圜，凌波飛步隨着這刺穿了雲霧的一劍而動。

　　動的極快，一劍將令狐沖的一劍罩住，劍尖急顫，一時間不知震盪了多少次，一劍在令狐沖身上幾處要穴輕點。

　　只是輕點，蜻蜓點水的點，根本不着劍芒與劍氣，令狐沖的身子，卻陡然僵硬了。

　　蘇留這便與令狐沖擦肩而過，舉步姿勢依舊瀟灑之際，一手虛按，生生的將令狐沖的獨孤九劍的落空破劍除去，更是將他的這一把揚眉出鞘的長劍，重新推回了他腰間劍鞘之中。

　　雲霧神劍，凌波飛步，舉手縱鶴，入手得劍，反手還劍。

　　這一切，其實都只在一個呼吸之中完成，瀟灑之至，行雲流水，毫無凝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