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三柱沒有再與洪磨嘰,手成拳就向他打了去。
這一拳來的不急不緩,實在不像是打拳的樣子。樣子是花架子,但內在卻實實在在有着東西,待這一拳快到捱到洪森圓滾滾的肚皮上時,他甚至能感覺的出來,這一拳上傳來一股熾熱。
等真正捱到他肚皮上,就像一塊烙鐵挨在了上面一樣,他體內的五臟六腑都是一震,甚至有幾根肋骨發出幾聲清脆後,就此被打折……
可還是面子使然,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對着他笑意盈盈的夏紫煙,所有的疼痛立即煙消雲散,因爲面子的關係,他在心中又幻想出了一片美麗的天地,這幅天地裏有的只有他和夏紫煙。
但其實這樣狀態的他,最不理智,所以即便他知道蕭三柱揮過來的這拳可能會把他打成重傷!他也硬生生扛了下來。
噗!
他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待到外人問及他是怎麼回事說,他也只說是:“我最近修行出了些問題,傷了根基,卻不想這會隱疾又顯現了出來……”。
“可能真的有隱疾吧?洪道友要緊不要緊?”
“這金身門的修行法還有隱患之疾?我是第一此次聽說,哪位道友能爲我解答一二?”
“這……我咋記得金身門的修行法沒什麼隱疾可言啊!還有我沒記錯,金身門修出來的金身,就是每進一個大境界,身高就會拔高一尺!”
……
霎時間,有人關心他,有人質疑他,但終是質疑他的聲音大過了關心他的聲音,他聽後有心想解釋,但不料剛一張口,又一口血噴出。
“洪道友這暗疾受得厲害啊!我倒知道一門可以修復傷痕的法門,待我傳給道友你!”蕭三柱故意把聲音拉的很高,但一雙眼睛中卻滿是嬉戲與戲謔的眼神,但當事人洪森卻早灰溜溜退到人羣裏,然後出了落霞樓!
“就這種貨色……也要和我打!啊呸!”蕭三柱立馬從殷勤的面貌改成了他原來輕浮的模樣,並且滿眼都是得意。
待到這會任誰其實都看得出來,蕭三柱身上是有貓膩的,不由對他一開始的輕視和無恥,多了幾分重視。
但唯恐天下不亂的人,見她的目的沒有達成心裏自是有些不爽的。這人自然就是夏紫煙,但她也明白一個道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她要出的條件是個男子都無法拒絕。
所以落霞樓中稍稍的沉寂之後,她又道:“小女子爲了大家的性質都這麼有誠意了,諸位助個興……這麼快就沒興致了?要是都這麼死氣沉沉,小女子還是去鳳都城隨意走走就好了!”。
“哎!夏道友哪裏的話,我等也不過纔剛剛起了興致而已!”
“是啊!是啊!……我雖然只有陽實境,但我也想給大家助助興!”
“老孫啊!你都修道四百多載的時光了,你要點臉行嗎?”
……
果然,妖精就是妖精,最爲清楚在場的男子們都想些什麼,見他們一個個對着自己笑了起來,夏紫煙也甜甜回以他們一個笑容!
但大部分的人都被她的溫柔衝昏了頭,只能看到她眼中的溫柔,看不到她眼裏的譏諷,和潛藏於最深處玩弄人的優越感……且對於用自己的容貌去玩弄他人,夏紫煙向來都有信心,也最享受。
“一個女子而已,如此多的人趨之若鶩,卻也可笑!”最角落裏的雷翼獨自喝着茶,但見了這些場面,卻也不忘對衆人譏諷一句。
修行之人修的就是一顆道心,但在這些人的身上,他連半點都看不出來。
很快,又有更多的人躍躍欲試想要和莫無念比試,甚至就是蕭三柱威懾他們,他們也是一臉的熱切。這裏面更多人不單要面子,還保有着一些美好的幻想——和夏紫煙可以把酒言歡。
“衆施主,可否讓小僧說出公道話?你們都要求着與莫無念比試,他該也有會有累的時候,不如由我代勞吧?”一旁在人羣中隱匿許久的癡心和尚爲莫無念站了出來,他看得出來莫無念是被夏紫煙煽動衆人給刁難了,得他之前的點醒之恩,他便想爲他解這個圍!
“大師你這是什麼意思……”有人當即就有些不願意,連說是癡心和尚也想對夏紫煙染指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 ,這就是對佛家人最大的侮辱。
但無生寺出身的他們向來也是脾氣好,所以幾乎沒怎麼和這些人一般見識,他反而雙手合十和氣道:“小僧從來沒有這想想法,那這樣吧,我不出手,各位施主對我出手,若是逼我動用一成左右的修爲,那就是我輸了。”。
接着他背後升起一團祥和的佛光,隱約間更有佛音響了起來,但待衆人感覺到他的修爲時卻是倒吸一口涼氣——羽化境界!
在場大部分也就是臻靈境修士而已,而癡心和尚這樣的修爲讓他們望而生畏。
也幾乎是癡心和尚這麼說之後,與他一起來的同門師弟陸續都
站在了莫無念面前雙手合十念起了經文,唸的正是有靜人心神作用的——《靜心咒》!
在浩大經文的淨化下,衆人立時有了幾分清醒,但只這幾分清醒,也至多把他們從木訥迷幻拉回了渾渾噩噩的狀態,任有許多不清醒的人要和莫無念比試,即便是有這些無生寺的大師出面!
“我戮劍宗的弟子什麼時候,也學得會這般同流合污了?看看你們現在的狀態成什麼體統!”一道清朗的聲音也響了起來,衆人循聲望去,正是在角落裏待了許久的雷翼。
“在下雷翼!還問夏道友可敢於我一戰?”他最看不上這些魅惑人的術法,並且也一直覺得都是些蠅營狗苟的手段,比不得自身戰力增加實在。
尤其是看見戮劍宗弟子被個女子就這樣給玩弄,他自是十分生氣。
日裏裏因爲宗主都對他頗爲照顧的緣故,在弟子中的威望也不差!所以他這麼一喊之後,大多數弟子如受當頭棒喝,立時清醒了過來。也只有和商左中一起廝混的幾個弟子還是渾渾噩噩的狀態……
“呦!雷道友,我沒記錯的話,你修行也有一百多載了吧,說什麼你有赤子之心!我卻是看出來了,你也喜歡我們夏師姐啊!哈哈哈哈……”回答他的並不夏紫煙本人,只是幾個望仙宮的弟子。
但只這一句話,又成功把人對莫無念的注意力分到了雷翼身上。
對着這些目光,雷翼則是沒有一點懼意,反而目光炯炯亮出莫問劍道:“哪個不服的!來與我一戰?生死之戰!”。
聽到一戰二字,自是就有些不動腦的想要與他一戰,但待他說出“生死之戰”四個字之後,所有躍躍欲試的人都皺起了眉頭,因爲這四個字代表的東西異常沉重!
就論修爲境界而言,雷翼的修爲算是在場人比較低的了,可論其他在戮劍宗的地位,倒也沒有人真正敢和他一戰!尤其戮劍宗就有一位劍庭庭主元滄瀾在朱雀國。若是雷翼就此死在這裏,他還不得發瘋!
果然,一旦涉及生死,更多人都理智了起來,所以一時之間落霞樓內的氣氛變得沉悶了起來,明明看着人很多是異常熱鬧的,但由於無人說話,無形竟然有了中肅殺之意。
“任何人要找我與我比試……”正在此時,作爲當事人的莫無念發了話。
衆人也期待着他會說些什麼,就聽他接着又道:“我都直接認輸。”。
大家都以爲他會在說出什麼些狂妄的話出來,但待他真正講完後,卻是平淡的索然無味,就這樣認輸,這又算是個怎麼個說法?作爲年輕的修士,該是都有些自己的傲氣纔對的,就連夏紫煙也這麼認爲。
一開始自以爲是所想要利用的,就是莫無念這種心理,但她實際上又一點都不瞭解莫無念……
從和雷翼談完話開始,莫無念腦袋裏就在想別的事情,但想了差不多想明白回過神來後,眼前這些還是這般叨擾,他不覺就有些煩了。甚至於對於夏紫煙的這些小心思他都無暇去顧及。
所以對於這麼多人的挑戰,他直接認輸了,以至於哪怕有人這會說他“膽小怕死”,他都不會給予理會。
夏紫煙第一次覺得,她會有看不透男子的時候……
與他第一次相遇是如此,這一次也是如此因此她反而更對莫無念來了興趣,甚至她覺得要是把自己的“絕情道”修在莫無念身上,事後她所能得到的修爲肯定會更上一層樓。
但有關她眼中明暗的變化,還有一個人看得最仔細,便是許久都未曾說話的吳沐。
一個女子喜歡一個男子該是有什麼樣的目光,她是極爲清楚的,所以她根據方纔夏紫煙眼中的變化,她已能初步判斷,夏紫煙就是把莫無念當獵物而已,只有這樣的解釋才能貼合她剛纔眼中情緒的變化。
所以她出生打破了短暫的沉悶道:“在下是莫無念道侶吳沐,還請夏道友與我一戰!”。
這句話一出,立時就引起了場上所有人的注意。
因爲要是有心人想八卦,這句話便已能讓人想到太多了……
莫無念有些意外,吳沐竟然會如此說,但轉念一想,他覺得她說得倒也沒錯,雖然二人從未說出過口,但二人又何嘗不是心知肚明?其實早已把對方當作了道侶。
就連朱九靈和蕭三柱也有些震驚吳沐會如此說,他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又各挨個看向了莫無念與吳沐。
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他們的神色平靜的就像死水一樣,激盪不起絲毫波瀾!
“沒意思……他們果然都是這般表情,一點趣味都沒有!”朱九靈有些失雅興的自怨自艾一句。
蕭三柱嘴上雖然沒有說,但實際卻也是這樣的想法。
夏紫煙沒有去理會雷翼,但對着吳沐她卻饒有興趣的打量了起來:“那還請問一下,這位道友是什麼資質啊……小女子可不想和泛泛之輩交手!看你修爲也才臻靈一
劫而已啊,哪是我的對手?”。
她有着臻靈二劫的修爲,卻有一些輕視吳沐的意思。但更多的,她倒真不想和吳沐交手,要不然她好不容易把衆人吸引力轉移到莫無念身上,這會被吳沐這樣一攪和,她剛剛花了大力氣魅惑衆人……卻也要前功盡棄了!
“天神道種!本姑娘若是三招不敗你,算我輸!”吳沐雖着一身粉裙,但這話出口後實際眉宇間帶着幾分英氣,一頭白髮更爲她增添了幾分風華絕代之感。
此話一出,衆人聽聞後連連倒吸了幾口涼氣!天生道種,這卻是比七竅玲瓏劍心還難見到的存在,而有關天生道種,衆人也很自然想到了以前九界山的那位……
只是,這一宗門的事既然已經覆滅在塵埃裏,那便不去提及的最好。
但總有人就是會不合時宜說出一些讓大家不愉快的話來。
這樣的人,自然就是身爲紈絝子弟,身份極大的商左中,他胖臉滿是嬉笑輕鬆之意道:“天生道種啊!我記得以前被滅宗的那個奴隸宗門九界山就有一個天生道種來着……叫……”。
“商左中!出門在外你還是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你若再敢多說一句,我當場一劍便殺了你!”雷翼卻是直接打斷他的話,冷冰冰對他道。
有關九界山這一宗門,實在是個禁忌話題,搞不好就會給自身宗門無辜惹來禍端,所以也要不得雷翼會如此說。
商左中胖臉上滿是不屑與不在乎,但奈何雷翼的目光都能殺人,他抹去頭上滲出的冷汗後,他喜笑顏開對雷翼道:“雷兄弟啊!就只是個被滅了的宗門……至於嗎?”。
但他又哪裏知道,就在他提及九界山的時候,還有一道更冷的目光在註釋着他,正是來自莫無念的目光。
有關這個胖子,平日裏該是沒少去欺負韓十山的,若有機會,他一定會殺了他!
衆人心照不宣撇開了這個不愉快的話題,然後繼續說起了吳沐和夏紫煙的事情。對於吳沐是天生道種的事,他們還在震驚之中,沒緩過來。
“那小女子便和姑娘一戰了!只是姑娘說話跟個男子一般……”
“不必廢話,我只問你戰還是不戰?”
吳沐有些見不得夏紫煙扭扭捏捏、婆婆媽媽的姿態,直接一句話給打斷。
二人都沒有再言語,直接就交上了手,但可惜也確實就如吳沐所說,她三招就把夏紫煙給敗得體無完膚,幾乎是沒有任何懸念。結束之快,就好似她們不過纔對戰前講話完一樣……
“小女子輸了啊……”夏紫煙對於這輸贏看得倒是很開,一點都不在意,就連面上表現的也是如此,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但實際就是這樣嗎?作爲有着蛇蠍心腸的女子,她自然更懂得如蛇蠍一般蟄伏起來,等待合適的時機把自己的毒液灌入到獵物的體內!所以就一時的失敗,她當然不會放在心上。
來日方長……總有機會的。
事情待到現在,別說莫無念,就是愛熱鬧的吳沐也沒了興致,同他略微交流後,就要離開落霞樓。
朱九靈和蕭三柱也緊跟其後,追了出去……
但又不可否認,有關莫無念三人,經此一天足夠所有人把他們都記下來。
但也只有雷翼和所有人的想法不太一樣,他的關注點自始至終都在莫無念一人身上,直覺告訴他莫無念是一個有着很多祕密的人。
……
“你同那個雷翼都說了些什麼?”出了外面,吳沐問起了莫無念他和雷翼說了些什麼。
莫無念稍稍撇開蕭三柱和朱九靈後,倒也沒避諱,把自己和雷翼所說的講給了他,並且着重給她介紹了下戮劍宗這個宗門。
“從雷翼這些話中,我不難猜出很多東西,那就是戮劍宗這個宗門,真的大有問題……當年有人在其宗內就發現了一處關押各宗門大修士的劍獄,現在雷正全的叛逃,我大概就覺得和此事大有關係。”莫無念說出了他的看法。
因爲當初能知道戮劍宗有這麼處地方,就是身爲本宗門的雷正全發現的……
“我不在的這些年,看似這個世間平靜太平,但其實發生了很多事情啊,朱雀國我想在待一段時間,陸續若是再有人過來,我應該還能打聽到一些消息。”莫無念說出了他的想法。
若是直接去中淵上三州,各大宗門零零碎碎分佈着,要知道一些事情反而沒那麼容易。再者,到了那裏之後,真就是到了是非之地,一旦要打聽一些事情,勢必就會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吳沐沒有回他話,算是默許了他的想法。
而待他們各自把思緒都拉回來時,再看遠處天際之上陸續有祥瑞升起,想來也就是各宗門的人正在往這邊趕來。
只是莫無念卻不曾想過,有些熟人再見到時……他想相認,卻又不敢去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