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迪安驟然來到焚華醫院, 而且門口還站着一堆造型各異的恐怖鬼怪, 這名自詡見過大風大浪的輪迴者隊長視線從戴着口罩的裂口女身上挪到馬尾辮,再挪到全身都是針孔的點滴鬼……
這堆屬於焚華醫院的鬼怪病人們就堵在屋子的門口, 背景是醫院的過道,光線昏暗。
羅迪安陷入了沉默。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睡醒,以至於來到了鬼怪的大本營——羅迪安僵硬地轉過頭問蕭慄:“這裏是?”
蕭慄很懷念地說:“我以前經歷的一個副本, 開了個記憶站點功能,就能回來十分鐘。”
“那門口的——”
“老朋友了。”
焚華醫院的鬼怪們:“……”
——誰和你是老朋友!
蕭慄見裂口女等鬼沒有動靜, 他語氣輕鬆地說:“幫個忙唄, 下次請你喫海鮮。”
裂口女摘下圍巾,露出那張可怖的嘴巴:“怎麼淨化?”
蕭慄:“……看你?都可以?”
這間鬼屋似乎能聽得懂他們說的話,那堆鬼眼眨巴眼睛的速度更快了。
蕭慄仰頭看着它們, 憐惜地說:“更像小鹿了, 怯生生的。”
羅迪安欲言又止。
她眼神詭異地打量着蕭慄,通過他的形容詞發現蕭慄是真心覺得這些密密麻麻又噁心的鬼眼很可愛……
門口的點滴鬼第一個動, 它的右手還拉着自己的本體點滴架, 它用滿是針孔的指尖捻住點滴的針頭,朝着最靠近門口的一隻鬼眼扎去。
鬼眼求生欲強烈地閉上眼睛,讓點滴鬼的針頭停留在那隻眼睛的眼皮面前, 與此同時,屋子裏另外的眼睛瘋狂地眨動着。
此時若是葉則青在場,他會感應到鬼眼的思維被一個字刷屏了:mmp!
它有一句mmp,但它不敢講!
裂口女重新圍上圍巾,外表是個正常人類的她從身體裏掏出一把巨大的剪刀, 問屋子裏的鬼眼:“我……漂亮嗎?”
鬼眼苦於無法說話,它瞪圓了自己的無數雙眼睛,轉了轉裏面的眼珠子看向蕭慄,然後繼續眨眼。
只是這一次的眨眼變成了富有節奏性的眨,而不是瘋狂亂眨。
在裂口女提着剪刀,再一次想要戳爆一顆鬼眼的時候,蕭慄突然出聲阻止了她:“等等。”
裂口女看向他:“你又怎麼了?”
蕭慄轉過身,看着天花板上那隻最大的眼睛眨動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低聲說:“blood will have blood……?”
鬼眼不再眨巴了,它迅速地擠了一下眼睛,以示確認。
羅迪安滿腹疑惑地問:“爲什麼突然說英文?”
蕭慄:“它給的線索。”
“它?”
蕭慄指了指自己方纔盯着的那隻鬼眼,見羅迪安仍是一幅不太理解的樣子,他補充道:“摩斯密碼。”
這應該是鬼眼最後的求生欲了。
閉眼、睜開長達兩秒、閉眼、睜開一秒……
b、l、o……
羅迪安:???
她又仔細回想了一遍方纔鬼眼的眨動頻率,但無論怎麼回憶,她最多都只能聯想到“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這種話——摩斯密碼,莫里亞蒂是認真的嗎?!
蕭慄可不在意羅迪安的想法,他重複了一遍鬼眼給出的線索:“血債血償……”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東西,黑色瞳孔亮了亮,直接掏出小黃本,結束了“記憶站點”功能,從焚華醫院回到了副本世界。
“下次再來看你們。”傳送開始的前一秒,蕭慄對門口提着剪刀的裂口女道。
裂口女冷漠的聲音從圍巾下傳來:“還是別了。”
蕭慄:“……太無情了吧?”
他再次一抬頭,他們和鬼屋已經迴歸了副本世界——但這一次,那些鬼眼立刻消失了,他們回到了正常世界。
因爲王崗捧着兩杯熱茶,腳踏着居家拖鞋,正彎腰把熱茶放到茶幾上。
羅迪安迅速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把王崗嚇了一跳,她看向蕭慄正想問些什麼,被蕭慄用手打斷了。
蕭慄轉向一頭霧水的王崗,語帶歉意地說:“抱歉,突然想起臨時有事,我們先走了。”
王崗雖然有些不悅,但還是維持着主人應有的理解:“行,那就先說聲晚安了。”
羅迪安語帶歉意地和王崗打了個招呼,跟着蕭慄一前一後走出了王崗的家。
月光柔軟地照耀在這棟新式小區裏,給街上的行人披了一層朦朧的輕紗。
羅迪安剛來到樓下,就迫不及待地問蕭慄:“莫里亞蒂,這是怎麼回事?”
蕭慄儘量簡略地說:“鬼眼的提示讓我想起了一件事,不管間接害死陳美柚的人是誰,王崗也好,她閨蜜也罷,他們兩都好好地活着,陳美柚都沒有去報復,這意味着什麼?”
羅迪安跟上他的思維節奏:“陳美柚不是厲鬼?”
“或者,她無法親手報復,某些東西在制約着她,也許是某種法器,也許是其他的……”蕭慄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還是親口問一下吧。”
羅迪安:“怎麼問?”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蕭慄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回撥了“4444444”,電話響了很久,但最終還是被接通了。
蕭慄很有禮貌地問:“請問是電話鬼嗎?”
電話對面的厲鬼:“…………”
蕭慄:“問個問題,你爲什麼不自己去報復兇手?別說是你寬宏大量,看你追殺我們的樣子就知道,你睚眥必報。”
追殺蕭慄的厲鬼:“……………”
——它尋思蕭慄也沒受傷啊,一直以來受傷的不都是它麼?!
“嘟嘟嘟——”電話從接通狀態變成了忙音。
電話鬼掛斷了與蕭慄的通訊。
蕭慄看了一眼手機,聳肩:“看來規則不允許走捷徑,還是我們自己查吧。”
還有,血債血償——真的只有這一層意思嗎?
蕭慄思考着,他無意識地出小區,朝一個方向拐去。
羅迪安這次安靜了很久,才忍住想吐槽蕭慄的衝動,提起了正事:“我們之前遇到的王崗,會不會是鬼屋製造出來的幻影?”
蕭慄:“是本人。”
“爲什麼?”
“王崗身上的細節,跟剛纔那個一模一樣,他是真的,只是他去泡茶的時候,我們被厲鬼拉近了鬼屋。”
羅迪安道:“那現在最有可能的,就是陳美柚閨蜜了,我們去找小金他們吧。”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拽過蕭慄,朝路的反方向走去。
蕭慄將手插進兜裏,他穿的很簡單,甚至都沒有帶什麼飾品,但這樣走在夜風裏,看上去就像個年輕人,臉上並沒有尋常輪迴者因爲經歷太多副本而陰霾的神情,反倒有種不在意的淡漠。
羅迪安想想之前那個醫院裏的那幾只鬼怪,忽地心中湧起了一股好奇心——莫里亞蒂一看就不是平凡人物,怎麼會一直榜上無名?!是新進來的輪迴者麼?!
羅迪安:“莫里亞蒂,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蕭慄低頭看路:“不能。”
羅迪安:“…………”
“你問題太多了,”蕭慄把插進口袋的手拿出來,“還是換我問你吧,你真的是資深者麼?”
羅迪安:“啊?”
蕭慄:“別誤會,只是我感覺你的反應……不像是經歷過很多世界。”
羅迪安:???
——你以爲副本世界誰都跟你一樣不怕的嗎?!他們尋常過副本都是膽戰心驚,小心假設,更加小心地論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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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外一座城市。
許晨楓被她的父母反鎖在房間裏,她蜷縮在牀上,整個人瑟瑟發抖。
少女的頭髮已經好幾天沒有洗了,現在已經黏膩在了一塊,但許晨楓已經無暇顧及。
她因爲害怕手臂上的生命倒計時來投奔父母,但誰知道父母並不相信。
不但如此,她的母親還認爲這是她想逃學的藉口,狠狠地批評了她一頓。
許晨楓當時眼角含淚,她把自己手臂上的數字遞給父母看,也讓他們看到了每隔一個鐘頭,數字就會減少一位——但她的父親卻說:“這是你最新弄的紋身吧?我們只不過是一段時間沒見你,也是想打工給你提供更好的環境,你怎麼老想一些歪門邪道?”
許晨楓無法接受父母的態度,她瘋狂地哭鬧,摔東西,想證實自己是對的,但父母選擇的只是把她鎖在房間裏好好反省。
雖然這段時間許晨楓還沒有再次接到鬼來電,但她有種預感,她的時間快到了——她或許連手臂上倒計時歸零的時間都熬不到!
她一定得做些什麼,如、如果能把倒計時挖掉就好了……看不到的話,應該就沒事了吧?
許晨楓想到這裏,從牀上爬起來,打開自己的抽屜,從裏面翻出了一把剪刀。
她撩起自己睡衣的衣袖,將剪刀對準自己手臂上的倒計時。
少女嚥了一口口水,卻始終下不了手。
會疼死……
然而時間就在許晨楓的猶豫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在一片安靜的室內,有一個敲門聲,在她的臥室門口響起。
可許晨楓的父母今天公司加班,根本不回來過夜!
“我……看到你了。”
這一次,厲鬼的聲音不是在電話裏被許晨楓聽到,而是在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鬼眼:我只是一堆無害的眼睛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