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鐘以後,羅周來到了河邊,這裏的綠樹和河堤讓他的心情放鬆了許多,他大口地吸着這裏的空氣,儘管明知道植物在晚上釋放出的是二氧化碳。他對這裏很是熟悉,他就是在這裏附近長大的,蘇州河在他的童年記憶裏,就是一條黑臭的像排水溝一樣的河道,儘管這河道上總是來來往往着各種各樣的駁船,運來一船船的西瓜與黃沙。但是,現在他卻感到很舒服,他仰起頭,今夜的星空裏幾乎什麼也沒有,黑得可怕,只有四周的高層建築裏閃出星星點點的燈光。在搬到這裏來以後,這已經是他第7次在半夜裏跑下來散步了,這裏很安靜,事實上只要在河邊轉上一圈,他總是能在安靜中窺到一些東西,得來一些莫名其妙的靈感,把劇本多多少少寫下去一點。
然而,這一次他所看到的東西卻成爲了他的噩夢。首先是安靜被摩托車的聲音打破,羅周站在綠樹間,看着河堤下的小馬路上慢慢地開過來一輛摩託,黑暗中看不清那摩託的樣子,只能看到摩託上的那個人似乎有些不太對勁。究竟是如何的不對勁,羅周也說不上來,只是隱約感到有些奇怪,摩託越來越慢,最後漸漸地熄火了,但那個騎摩託的人卻在用雙腳往後蹬着地使摩託的輪子向前滾動前進着。看那樣子好像出了什麼問題,接着,那人把頭盔摘了下來,一把扔到了地上,堅硬的頭盔撞擊地面的聲音非常尖厲,讓羅周喫了一驚。然後那人把頭後仰着,身體幾乎躺倒在座位上。
那人的出現攪活了羅周所追求的"靈感",讓他又重新被煩躁不安的情緒所籠罩着,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晦氣",然後就走出樹叢,穿過馬路。那輛摩託依然停在馬路上,當羅周過馬路的時候,正好走過了那輛摩託,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看一看那個人,於是向那人靠近了一些,他猜那傢伙可能已經在座位上睡過去了。
可是羅周猜錯了,騎摩託的人突然把身體坐直了起來,直看着他的臉。他們的距離很近,在一盞昏暗的路燈下,羅周依稀看清了那人的臉。那傢伙穿一身黑色的運動裝,頭髮也是亂亂的,年齡看上去和羅周相仿,但是臉紅紅的,目光渾濁,從鼻孔中噴出許多難聞的酒氣,果然是喝醉了。羅周不想理他,讓他這樣在車子上睡一夜也不錯,總比他喝醉了酒開着摩託到處亂闖要好。可是,那個傢伙一把抓着了羅周的手,這讓羅周猝不及防,瞬間他還以爲是碰到了強盜,最起碼也是對方發酒瘋了。他想要掙脫,但沒想到那人的手很有力量,竟然無法掙脫,那雙手似乎是從事某種戶外工作的。羅周有些急,真想伸出另一隻手去揍他一拳,可是,那個人突然開口講話了:"救救我!"
聲音很低很渾濁,帶着一股刺鼻的酒氣,羅周沒聽清。
於是那人又說了一遍:"救救我!"
這回羅周終於聽清了,也許那隻是一個發了酒瘋的人胡言亂語而已,也可能他確實需要某種幫忙,也許是車壞了,或者是發了什麼急病。但是,那人說話的聲音卻讓羅周不寒而慄,那聲音似乎是從地獄裏出來的,帶着濃厚的氣聲。而且那人說話時的眼神也是近乎於絕望的,眼睛睜大着,羅周覺得那人的眼珠都快突出眼眶了。
救救我--此刻,羅周的耳邊似乎全都充斥着這三個字。
怎麼救他?羅周心裏很亂,自己的手還被對方緊緊抓着,手腕火辣辣地疼。情急之下,他拿出了手機,撥打了10急救電話,他想這傢伙可能是因爲飲酒過度而引發了心臟病。
忽然,那人放開了羅周的手,把手重新放到了摩托車把手上,那傢伙開動了摩託,排氣管的響聲再次劃破了河邊寧靜的夜空。
"喂,你不能再開了。"羅周想提醒他。
可是那人沒有理睬,連頭盔都不要了,就這麼飛馳出去,加速度,再加速度,羅周看着摩託遠去,心想那傢伙一定發瘋了。
蘇州河在前面打了一個彎,迎面是一排綠樹與河堤,所以小馬路上有一個彎道。羅周看到那輛飛馳而去的摩托車沿着河邊的馬路開着,在以超乎尋常的加速度衝刺了一百米之後,那輛摩託沒有打彎,而是繼續走直線。天哪,羅周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大聲嚷了起來:"當心!"
然而,那輛摩託還是以近百公裏的時速直接撞到了河堤上,騎手立刻被彈了起來,整個身體被掀到了天上,然後又緩緩地摔下來,摔在了馬路中心。很不幸,羅周看到那人的頭部先着了地。
摩托車橫在馬路上,車輪繼續在轉動,但是柏油地面上卻塗滿了腦漿,那人的身體似乎還在神經性地抽動,羅周的胃裏一陣難受,趴在路邊不停地嘔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