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向前走了幾步,站在路邊東張西望,好像在等什麼人,我有些納悶兒,看她焦急的樣子,確實像在等人,但她這身穿着,又像是還沒下班。
工廠裏令人作嘔的味道我清楚,隔着車玻璃都嗆鼻子,誰下了班還這身打扮?不管怎樣,都這點兒了還在工廠門口,可見左仁健左老闆不是一般的黑。
吳警衛下了車,圍着車子轉了一圈,奇怪的是,他經過門口時女工就在離他半米都不到的位置,吳警衛居然對其視而不見!
“小吳叔叔,您看花眼了吧!哪兒有人呀?”葉璐捂着頭問道,滿臉的不高興。
吳警衛拉開後門,摸了摸後腦勺,衝葉璐訕訕說道:“可能是眼花了……”
吳警衛和葉璐的話更是讓我滿腹狐疑,略一思索,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這是亂墳崗,什麼“人”都可能看到,那名女工很可能是……,我不願往下想。因爲從小到大,看到的“髒東西”太多了,其中不乏冤魂怨魂,我沒有法力,更不會捉鬼,單憑着特有的天目和聖姑請來的“護身符”,在“兩個世界”之間能獨善其身已經不錯了,何必再去招惹他們?
其實,別說是我,就是公安局刑偵科的幹警,在偵破兇殺案時,都是沿着線索按部就班地工作,能破案自然好,實在破不了只能成爲懸案,很少有人敢對着死者承諾一定能破某某兇殺案,一定能爲受害人洗冤一類的話。
至於爲什麼,倒不是他們有多謙虛,不敢“吹大話”,據說是“前輩們”傳下來的,好像是某某前輩在死屍面前吹了大話,案子卻沒破,冤魂對其“糾纏不清”,該前輩實在忍受不了,只好辭職,但最終還是進了精神病院“療養”。這些事情“內部人士”清楚,外人若問沒有人願意說具體爲什麼,權當“謙虛謹慎”罷了。
記得聖姑告誡過我,冤魂怨魂能量較之其他魂魄要高許多,在沒有實力幫忙的情況下,千萬不要去招惹他們,是非曲直,自有天斷,不是不報,時機未到,原因是多方面的,天機不可泄露,否則就會折壽甚至遭天譴。
估計吳警衛在剎車之前,確實看到了那位戴白口罩的女工,否則,以他的經驗,不可能也沒有理由故意急踩剎車害我們撞頭。但下車之後爲什麼忽然又看不見她,就不得而知了。
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我趕忙喊道:“吳叔叔,上車,咱們走吧!”
吳警衛泱泱坐回駕駛座,忽然回頭問道:“你倆怎麼樣,磕得厲害嗎,用不用去醫院檢查一下?”
“哼!”葉璐白了吳警衛一眼,氣嘟嘟的,那意思:你纔想起來問呀?
儘管額頭上的包還在“一蹦一蹦”地疼,我還是忍了忍說道:“我沒事兒,璐璐,讓我看看……”
“哼!”葉璐把頭扭向一邊,顯然也怪我“關心”晚了。但當她回過頭看到我額頭隆起的大包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似乎頭上的血印也不疼了。
這就叫心理平衡,心理平衡是中國人獨創的心理學術語,在西方心理學詞彙中,是沒有psychological-balance這一術語的,比如:我打了你一拳,你很疼,但當你憤怒地回擊我更重的一拳時,你的疼痛似乎就“輕”多了。
吳警衛看無大礙,關了車內燈,重新啓動,吉普車繼續上路。
看葉璐還在咯咯咯笑個不停,我佯怒道:“不就碰了個包啊,有那麼好笑嗎?”
“我……我是說,你這個包如果長在頭頂,肯定超過一米八,哈哈哈……”
“讓你幸災樂禍,看我怎麼收拾你……”我轉身一側臉,手舉在半空中不動了……
藉着對面來車的燈光,吉普車後面的小方玻璃上,竟然“貼”着一副白口罩,不對,白口罩的上方,還有一雙無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喂,你怎麼啦?”葉璐也覺察到我的異樣。
“沒……沒事兒……”我嚥了口吐沫,儘量平靜說道,身體向中間位置挪了挪,“別動,讓我看看你的傷……”
趁此功夫,右手把胸前的虛空藏菩薩像拉出來向後一甩,藉着眼角的餘光,白口罩消失了。
事實證明,我或許又錯了。剛纔的舉動,也就是有意把“白口罩”攆走,並非明智之舉。當時如果能靜下心來分析分析“白口罩”無助的眼神,抑或停車的時候走下去轉一圈兒,自己也不會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遭受了很大的良心譴責,這自然是後話,暫且不表。
“還疼嗎?”我心疼地問道。
“別碰……疼……”葉璐誇張地大喊。
車速有所下降,吳警衛回頭望了一眼,雖然沒說話,心裏一定更難受。
“側過來躺好,閉上眼睛,我幫你止疼。”我把葉璐懷裏的燻腸放到後面,遮住了後玻璃窗。
葉璐順勢躺在我懷裏,閉着眼問道“你行嗎?”
“別說話,先意守丹田,感覺到我真氣引導時心裏想着腳底湧泉穴。”說罷我提起一口真氣運至左手,以勞宮穴對準葉璐傷口,緩緩下移直至湧泉……
反覆幾次之後,扶葉璐坐起:“怎麼樣,好些了嗎?”
“嘿,還別說,真的不疼了也!哈哈……”葉璐驚奇地望着我,隨即又大笑起來。
“好了傷疤忘了疼,有什麼好笑的!”我知道葉璐在笑什麼,使勁瞪了她一眼。
葉璐收斂了笑容:“小雨,你讓我想起一首歌……”
“是嗎?唱出來聽聽!”我以爲葉璐感激剛纔的“治療”,就傻乎乎地說道。
葉璐清了清喉嚨,甜甜唱道:“我頭上有犄角,我身後有尾巴;誰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祕密;我頭上有犄角,犄角犄角……嗚嗚嗚嗚嗚……”
“唱啊,怎麼不唱了?哈哈……”我左手輕輕捂住了葉璐的小嘴兒。
鬧夠了,我用同樣的方法在自己額頭試了試,腫居然消去不少。
到了省城,吳警衛跟葉軍長彙報“情況”,我和葉璐悶着頭往裏屋走。
人是過去了,我背後的一大包燻腸引起了葉軍長的注意。
“你倆等一下!”葉軍長說道,“背上背的什麼?”
葉璐和我同時停了下來,因擔心額頭的“痕跡”被發現,我沒回頭。再看葉璐,她的“痕跡”被劉海兒遮住了,於是靈機一動迅速把燻腸遞給葉璐:“哦,這是璐璐的行禮,不行,我肚子疼……”說完捂着肚子徑直跑向衛生間。
從衛生間出來,葉軍長已經去了臥室,書房裏,葉璐正噘着小嘴氣呼呼地等着我。
“死土豆,死滑頭,都怪你!下個星期的零花錢又泡湯了!”葉璐憤憤說道。
“對不起,我錯了,損失由我承擔,”這個時候傻瓜才嘴硬,“是我不對,怪我嘴饞,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少來啦!快去把那小包燻腸拿過來……”葉璐的饞癮又來了。
葉璐一提,我也產生了想喫的慾望,而且是那種讓人心中發癢又說不出來的類似煙癮的慾望。不知道燻腸用的什麼加工工藝,單單是花梨木鋸末就能燻得這麼好喫嗎?我甚至都懷疑裏面摻了大煙葫蘆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