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叔安排防汛抗旱指揮部的緊急工作會議起到了不錯的效果,從下午開始燕山鄉便已經付諸行動。玉女峯上,我和小月看着山下村民忙碌的情形,心裏既高興又憂慮,高興的是人們終於增強了防大汛的意識,憂慮的是天氣依然晴朗,沒有下雨的跡象。
過了明後兩天再沒事兒的話,我和小月就要遠赴河南,臨走之前,既擔心自己的預測是假的,又擔心自己的預測是真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小月看出了我心中的矛盾,說道:“眉頭不要老皺着好不好?有什麼大不了的,如果咱們預測正確,高興的是咱老百姓,畢竟大家有了防範意識,能挽救多少財產和生命?如果咱們預測錯誤,高興的還是咱老百姓,因爲大水根本沒來,我們什麼損失也沒有。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是啊,捫心自問,我在擔心什麼呢?“小雨,我對你也不避諱什麼,這次你劉叔叔賭注可押大了,因爲做實質性的防汛會花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眼下是我晉升正職的關鍵時期,換句話說,這件事情可能就是我晉升正職的關鍵之關鍵,希望你的預測是正確的!我可只跟你說了,不要泄露出去,明白了嗎?”劉叔叔單獨跟我說過的話縈繞在腦際……
終於明白了,我是在擔心劉叔叔的家庭,一旦預測成功,劉叔叔的權力又加大一層,“將欲取之,必先與之”的道理我心知肚明,所以潛意識裏希望自己的預測不準,劉叔叔賭注失敗,沒準能急流勇退……
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想的越多,煩惱就會越多。唉,任其自然吧,無力改變的事情不要試圖改變,正常看待得失,煩惱會小的多,心裏自己勸着自己。
“對!該來的總歸還是要來,我沒什麼可擔心的!”眉頭終於舒展,“小月,他倆呢?”
小月指了指右側,不遠處的大石頭背陽面,露着四隻涼鞋,不知他倆在竊竊私語着什麼。我打了手勢,示意去偷聽,小月既沒表示贊成也沒反對,我輕輕繞到他們背後的大石頭旁,隱約聽到董小坤在輕聲哭泣。
“別……別哭了,是我不好,沒能考上中專……”是劉漠的聲音。
“不怪你……,我……只是……難受……”董小坤抽泣道。
“有句詩說的好,兩情若是長久時,不一定天天在一起,忘記了,大概就這麼個意思吧……”劉漠勸慰道。
“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傻瓜……”董小坤的聲音。
“看,你笑了,哈,你終於笑了!”劉漠高興的說道。
心中不禁佩服劉漠超強的心理調節能力,因爲是他沒考上中專,我覺得應該是董小坤安慰劉漠纔對。忽然感覺身子被輕輕一拽,小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我身邊,我心領神會,拉起小月躲開了。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兩個人正甜言蜜語,你跑那兒大煞風景做什麼?”小月笑着說。
“咱倆誰也別說誰,你若沒偷聽,怎麼說出《鵲橋仙》中的句子?哈哈……”我也笑了。
“別打擾他們了,走,咱們去西面轉一圈!”小月說道。
下了玉女峯,繞過山谷到了西側,我極目遠眺,盡力放鬆着自己的心情。
“你看!山下有個人影,看上去像是那個瘋子。”小月忽然說道。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鄭洪飛,正在一塊大石頭上忙碌着,“走,去看看!”說完我飛身而下。
“你怎麼在這裏?”我問道。
鄭洪飛嚇了一跳,望着從天而降的我和小月,愣在那裏,手中還舉着一塊帶血的石塊。但他馬上恢復了平靜,斜着眼睛看着我倆,說道:“你們能在這裏,我爲什麼不能在?”
“不是說讓你回家嗎?又跑這裏來做什麼?”我語氣盡量平和。
“我來做什麼用得着你管?回不回家關你屁事!”鄭洪飛站了起來,手中緊緊握着那塊帶血的石頭說道。
“如果不是看在鄰村的份上,我才懶得管你!”我有點生氣了。
“省省吧你,我早說過我的事兒不用你管!”鄭洪飛說完拿起地上的紙包慢慢向山下走去。
望着鄭洪飛頭頂的那團霧,我深深嘆了口氣。
“走吧,犯不上和這種人置氣。”小月拉着我的手慢慢往回走,“喂,你說晚上怎麼辦?”
“晚上嘛……”我想了一下,接着說道:“晚上回學校住。”
“咱們也回去?”小月問。
“咱們不回去誰跟董小坤作伴兒?”
“不是有劉漠嗎?”小月說。
“不行,我從田老師家把大漠叫出來,不能讓他出事兒!”我說道。
“他倆能出什麼事兒?”
“看他們剛纔那親熱勁兒,你說能出啥事兒?你以爲別人都像咱們這麼有定力啊?”
小月臉一紅,小聲說道:“好吧,聽你的。可是那個瘋子回宿舍你倆怎麼辦?”
“能怎麼辦?大不了再糊弄一宿唄。”我輕鬆地說。
回到玉女峯,劉漠和董小坤迎了上來。
“你倆跑哪兒去了?害我們好找!”劉漠抱怨道。
“唉,我倆是怕影響某些人甜言蜜語,纔去山下溜了一圈。”小月打趣道。
“小月你瞎說什麼啊?”董小坤說。
“哈哈,難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也是我瞎說?”
“好哇小月,你敢偷聽我們說話……”董小坤紅着臉跑過來追打小月,兩人打打鬧鬧抱在一處……
“你倆別鬧啦,天快黑了,咱們回去吧。”我笑着說。
男生宿舍裏,我和劉漠閒聊到晚上十二點多,也沒見到鄭洪飛回來,凌晨,我被噩夢驚醒,起來一看,天才矇矇亮。鄭洪飛一夜未歸,想想夢中的情形,趕忙把劉漠叫醒。
劉漠揮了揮手,說道:“天還沒亮,起來做什麼,能不能讓我多睡會兒?”
“大漠,鄭洪飛一夜未歸,不會出事兒吧?”我焦急地說道。
“大活人能有什麼事兒?再說,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別自尋煩惱啦,睡覺!”劉漠扭過頭又繼續睡覺。
也是,何必自尋煩惱。我打坐調息了幾個周天後,心情平靜了許多。
起牀後洗漱完畢,我和劉漠剛要出門,鄭洪飛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裏拎着個袋子,臉色灰暗,頭頂的那團霧越發凝重。他斜了我們一眼,沒說話,徑自爬上牀鋪睡了。劉漠和我對視了一眼,悄悄出了宿舍。
“怎麼樣?我說他沒事,這不回來了嗎?”劉漠說道。
我也長舒了口氣,沒把夢中的情形告訴劉漠,只是輕輕說道:“回來就好。”
“走吧,去找她倆,然後買些東西還去山上玩兒。”劉漠輕鬆地說。
“去山上我不反對,一會兒買東西時你必須跟劉叔叔通個電話,就說跟我在一起,讓他和田老師放心。”我說道。
“不要了吧?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劉漠說道。
“大漠!你出來一天一宿了,必須跟家裏通電話!”我斬釘截鐵地說。
“怕了你啦,我一會兒就打還不行嗎?”劉漠軟了下去。
還沒走到女生宿舍,小月和董小坤嘻嘻哈哈地走過來。於是幾個人出校門去了市場。買完東西,我們在街上等着劉漠打電話,一會兒,劉漠從小賣部探出頭大喊:“小雨,過來!”
我抬頭望瞭望響晴的天空,走進了小賣部,劉漠把電話遞給我,“給,我爸電話。”然後又悄悄在我耳邊說,“別說還有小坤。”
劉叔叔在電話裏客氣了幾句,話鋒一轉:“小雨,你旁邊說話方便嗎?”
我看了看身邊的劉漠,說道:“劉叔叔,什麼事兒您說吧。”
“小雨呀,你推測的事兒有準兒嗎?我可是把防汛工作全佈置好了,會議紀要也呈給了上級領導。”停了一下,劉叔叔接着說道:“你知道那個位置多少人在盯着嗎?倘若沒準兒,你劉叔叔可就永無出頭之日啦……”
我沉思了一會兒,平靜地說道:“劉叔叔,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好了,大漠就在我旁邊,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說完我掛了電話。
“我爸跟你說什麼了?”劉漠迫不及待地問。
“沒什麼,還不是要我看住你,不讓你瞎搞。”我說道。
“就知道他會說那些,走吧,上山!”劉漠撇了撇嘴說道。
一路上說說笑笑,又一次登上了玉女峯,即便是我和小月提着重重的書包,劉漠和董小坤也大汗淋漓。兩人在玉女峯頂興奮異常,對着山谷大喊大叫。
“我愛你,大山……大山……大山……”董小坤的聲音在山谷迴盪。
“我也愛你,小坤……小坤……小坤……”劉漠也衝着山谷大喊。
“你好討厭啊……”董小坤對着身邊的劉漠粉拳相加。
小月悄悄拽了一下我的手,對着不遠處打鬧的兩人輕聲說:“這個劉漠,乾脆改成你給他起的名字好了。”
“我起的名字?”
“是啊,那天你不是叫他流氓嗎?”小月狡黠地笑道。
“哈哈……,好名字啊,名如其人,人如其名,不錯,不錯!”我故意大聲說道。
他倆終於意識到旁邊還有人,停止了打鬧。四個人在一塊大石頭陰面,鋪上紙,拿出食品,大喫起來,我是第一次喫核桃仁罐頭,又香又甜又脆,味道好極了。
等喫飽喝足,已接近下午兩點。
“快來看!遠處的雲彩好美啊!”董小坤招呼我們道。
我起身繞到董小坤身邊,放眼望去,只見西北方向彩雲翻滾,雲彩在陽光照射下,即像崇山峻嶺,又像陣陣海浪,跌宕起伏,美不勝收。忽然,一陣“海風”吹過,讓我們感到一絲涼意。再看彩雲背後,烏雲如墨,黑壓壓不斷瘋長着……
“不好,要下雨,快走!”我大喊道。
“別一驚一乍地好不好,雲彩離我們還遠着那,正好涼快了,多看一會兒吧。”劉漠說道。
“西北沒好天氣,真的要下雨,快走,晚了恐怕下不去了!”小月也驚慌起來。
四個人匆匆忙忙往山下走,天氣真如猴子的臉,說變就變,剛剛走到山洞附近,明朗的天空就變得天昏地暗,如同黑夜,對面看不清人影,遠處雷聲陣陣,暴風過處,飛沙走石,讓人無法站立。
“來不及下山了,快進山洞!”我大喊。
小月從書包裏掏出手電筒,在一旁照着過了“地雷區”,還沒走到第一個側洞,就聽頭頂一聲炸雷,暴雨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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