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楷跟着梁軍，爬到艙梯上。

梁軍掏出一把手槍，交在唐楷手裏，低聲問道：“會打槍嗎？”

唐楷接過沉重的槍，搖了搖頭。

梁軍道：“很簡單的，打開這裏的保險，拉這裏上膛。瞄準你想打的人，扣下扳機，就能發射出子彈。”

唐楷整個人都懵了！

長這麼大，別說拿槍射人，就連拿刀殺雞，他也沒做過！

師父只教過他寫字畫畫啊！

梁軍道：“我用力拉住蓋板。萬一我拉不住，有人打開蓋板，你就拿槍射殺他！”

唐楷道：“我做不了。”

梁軍道：“那你來拉住蓋板！”

他見唐楷還在遲疑，沉聲道：“你不想回國了？不想護送她回去了？”

唐楷點點頭：“我來拉。”

蓋板底部，焊了兩根u形拉手，方便把蓋板朝外面推開。

此刻，這兩根拉手，成了唐楷拉緊蓋板的工具。

甲板上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海警上船了。

唐楷雙手死死抓住拉手。

外面傳來海警的詢問聲。

不一會兒，唐楷就感覺有人在外面用力拉蓋板。

唐楷使盡力氣，和外面的人較勁。

梁軍則舉着手槍，瞄準口子。

唐楷心想，只要蓋板一開，軍哥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開槍！

“長官，裏面什麼也沒有，這蓋子是焊死了的。”船長的聲音傳來。

“少騙人了！趕緊打開！你，去拿切割機來，把這裏切開！”一個沉悶的男人說道。

他們都是用英語對話，唐楷離甲板近，聽來猶在耳邊。

唐楷的雙手拉得更用力了！

船長賠着笑臉，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話。

然後就聽到腳步聲響，有人離船。

幾分鐘後，有人敲響蓋板。

“唐楷，打開蓋板。”梁軍老練的說道，同時收起了手槍。

唐楷依言舉起蓋板。

“ok了！”船長朝裏面擺了擺手，“都安靜一點，別亂動！”

唐楷長吁了一口氣，感覺手臂僵硬，腿腳也不靈活了，稍微休息一下，這才慢慢下梯。

梁軍道：“一般情況下，只要塞了錢，不會有太大事情。”

唐楷道：“這個世界，比我想象中骯髒！”

梁軍冷笑道：“如果生活處處是美好，那美好還值多少錢一斤？人人還向往她做什麼？”

唐楷道：“軍哥，你說你沒讀過什麼書，但說出來的話，卻比讀書人更有哲理。”

梁軍這傢伙，真是不禁誇，馬上就爆粗口了：“有哲理個屁！這都是我的生活感悟！一字一句，都是用血汗換來的！”

唐楷道：“軍哥，回國內後，你打算做什麼？”

梁軍道：“還能做什麼？我這個人沒別的本事，只好當強盜！”

唐楷沉默不語。

梁軍冷笑道：“兄弟，你別把自己整得跟個救世主似的，看見世人墮落就想拯救。別說你不是，就算你真是上帝，也早累死了。而且，世人沒有你想象中需要上帝的拯救。”

唐楷道：“軍哥，我真心希望，你將來能走上一條正道，堂堂正正做人，光明磊落行事。那我向人提及你時，都能自豪的說，你是我唐楷的朋友。”

梁軍道：“你以爲我稀罕當你的朋友嗎？什麼玩意？”

說着，他大大咧咧的走遠坐下。

唐楷低頭照顧宋小蝶。

宋小蝶的燒已經退了，但身子仍然虛弱，在這船上，也沒有什麼可以補身子的喫食，只能靜養。

還好她平時注重鍛鍊，體質尚佳，一場大病，也沒帶給她太大的傷害。

幾天過後，在唐楷無微不至的照顧下，宋小蝶的身體漸漸恢復。

病好之後，宋小蝶對航海生活的適應性反而加強了，不再動不動就反胃想吐。

每一次日升日落，唐楷都會在板壁上劃一道槓槓。

槓槓越來越多，劃滿了五個正字。

“再畫一個正字，咱們就可以上岸了！”這天凌晨，天還沒有亮，唐楷又劃下一條槓槓之後，充滿期待的說道。

這些天裏，那個怪老頭，每天都要來找唐楷談話，總愛問宋清在美國的一些事情。

唐楷也不是傻子，不會一味的掏心掏肺，任由人家套話。

他也經常套怪老頭的話，想查探清楚，他跟師父之間，到底是不是同門師兄弟。

怪老頭又坐了過來，吧嗒着嘴巴，說道：“呸呸呸，老頭子我嘴裏都要淡出鳥來了，一沒有酒喝，二沒有肥肉喫！再這麼下去，還不如直接殺了我算了！”

唐楷道：“酒和肥肉喫多了，對身體都不好！”

怪老頭道：“人生苦短，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管他好不好？”

唐楷道：“人生苦短，所以纔不能任性揮霍！”

怪老頭道：“嘿嘿，小子，你看起來，蠻有理想，蠻有志氣嘛！”

唐楷道：“人活着，要是連理想都沒有了，那還活個什麼勁？”

怪老頭道：“你的理想是什麼？當書聖嗎？”

唐楷道：“練好字，能靠一手好字，活得體面。”

怪老頭道：“那還是想當書聖！嘿嘿，可惜，這書聖，不是那麼容易當的。”

唐楷道：“不當書聖，也可以靠一手好字養家餬口。我師父就生活得很體面，也很舒服。”

怪老頭仰頭大笑道：“我還以爲，你有多大的志向呢！不想當書聖的人，就不是一個好書家！”

唐楷道：“我連書家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個書法學徒。”

怪老頭道：“那就更應該志存高遠了。”

唐楷道：“我沒那麼大的野心。”

怪老頭道：“你的心有多大，將來的成就就有多大！小子，雖然你看我不順眼，但老頭子我看你，卻是越來越順眼。宋清怎麼就收了你這麼一個好徒弟呢？”

他嘿嘿一笑，吧嗒着嘴巴，說道：“反正宋清也死了，你想不想投靠我門下？”

唐楷道：“沒興趣。”

怪老頭哇哇叫道：“我哪點比不上宋清老頭了？我精通的藝術種類，比他多得多，就拿書法這一項來說，我的造詣，比他高深得多！”

唐楷道：“是嗎？真看不出來。”

怪老頭道：“你要是肯跟着我學藝，我保證讓你成爲書聖！”

唐楷笑道：“那你怎麼沒成爲書聖？”

怪老頭臉色痛苦，說道：“我又沒有保管那個寶貝！哼，如果寶貝歸我保管的話，我早就參透箇中奧妙了！”

唐楷道：“你太高估自己了！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吧，那個寶貝，幾千年來，也不知道經了多少人的手，可又有誰成了第二個書聖呢？”

怪老頭道：“書聖是那麼容易當的嗎？算了，跟你也說不清楚。你只說吧，答不答應當我的徒弟？”

唐楷道：“不當！我又沒病！”

怪老頭一怔，瞪着眼道：“別以爲我是老人家，你就可以用文字遊戲來欺負我！我聽出來了，你這是在拐彎抹角罵我有病？”

唐楷道：“師叔，看來你也不傻。這船這麼顛簸，你老就好好休息吧，別操那些沒用的心了。幾千年來，也就出了一個書聖，沒那麼容易出的！就算出來了，跟你我也都沒有關係。”

怪老頭道：“誰說沒有關係？關係大了！你既是我門中人，難道就不知道，咱們門中的規矩嗎？”

唐楷訝道：“門中人？什麼門？”

怪老頭正要說話，忽聽一聲大響，然後，船身開始劇烈的搖擺。

艙裏的人，都坐立不穩，隨着船身摔過來甩過去。

“怎麼回事？”大家驚懼的問。

“不會遇上海嘨了吧？或者是遇上大臺風了吧？”有人大喊一聲。

“不可能，天氣好得很！”有人反駁。

“轟隆！”一聲巨響傳來。

“不好，是炸彈！”一個年老的人厲聲喊道，“是炸彈！八成是遇上海盜了！”

梁軍穩住身子，對唐楷道：“咱們必須離開這船，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唐楷道：“怎麼離開？”

梁軍道：“先上去，再想辦法。”

其它人還老老實實的待在艙下，不敢上去。

唐楷等人則順着艙梯，爬上甲板。

“真的是海盜！”梁軍低呼一聲，“你們看，那是海盜船。”

唐楷順着梁軍的手指望過去，只見三艘破舊的船，就在不遠處，呈扇形把這把船給攔截住了。

中間那艘主船上裝有大炮！

正在朝這邊轟擊！

他們並不對着船身轟炸，每次都故意打偏，像是在示威。

船上的人早就慌了神，死死抱緊固定物，穩住身體，不敢稍動。

唐楷道：“這就是海盜船啊？跟電影裏看到的不一樣。沒那麼帥氣。”

海盜們放了三顆炸彈之後，就不再攻擊，緩緩逼近過來。

偷渡船早就不敢開動了，只能任聽宰割。

梁軍帶着唐楷等人，貓身潛到船後。

船後面，栓着一艘救生小艇。

唐楷馬上就領會到了梁軍的意圖，一起動手，解開了那艘小艇。

大家將小艇扔下海面，把纜繩系在大船上。

海盜船緩緩開過來，海盜們肆意的大笑聲越來越清晰。

“快跳下去！”梁軍指揮唐楷等人。

唐楷沒有多想，第一個跳了下去，他正好落在小艇上。

“小蝶，你跳！”唐楷伸出雙手，“別怕，我會接住你的！”

宋小蝶身子輕顫：“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