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班,我問了張蘇盈陸子期今天的行程,讓她給我安排個時間見陸董。陸子期今天沒有特別的安排,很快他便用內線打給我讓我上去。電話裏盡是他在一頭笑,就“你現在上來吧,我有空。”這麼簡短的一句話,都被他笑得斷了三四次。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到了二十八樓,我對張蘇盈點了點頭去敲門。
陸子期讓我進去。一見我,他又是笑,擺了擺手讓我把門關上。
“陸董。”
陸子期笑得像是渾身發軟地靠在椅子上。他歇了好一陣才止過來,問我:“找我什麼事?”
“西北線的銷量不如預期,這月我想再觀察,如果還是這樣的業績,我準備去西北一趟,重新談客戶鋪網。”我觀察着陸子期的樣子。他十分認真地聽我說話,似乎剛纔笑得無力軟在椅子上的人並不是他。他沒有意見,我只好繼續說下去,“至於東南亞的市場,我認爲先把國內的做好了,再去開發國外的。如果西北線的銷量也與西南、東北、華中等其他外區持平,我很樂意接受陸董的任務,去東南亞走一趟。”
陸子期聽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過張蘇盈今早給他一系列報表報告來看。他拿起其中一張紙對我說:“你打算解除與蕭強的合同?”
我點頭,“是的,他不適合做銷售這一行。”
陸子期也沒在意什麼,簽了名把紙遞給我,“你下面的人員任用,你決定就可以了,讓人事部去處理吧。至於你去西北線。”陸子期又靠到了椅背上,雙手撐在扶手上,十指伸直交叉緩緩一下一下地卡着。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過了會,他又開口,“那邊的新業務可以招新主管去跟,你不必親自跑一趟。”
“讓別人去跟我不放心,這西北線畢竟是我一手開發鋪網的,業務量下滑成這個樣子,我沒辦法向陸董交代。”
陸子期對我微微一笑,說:“你更多的是沒辦法向你自己交代吧。”
我不瞭解陸子期,而他,卻很瞭解我。
“隨便你吧,銷售部要是人人都向你一樣拼搏,我想我陸氏也可以擠身世界五百強了。”陸子期頓了頓,又問我:“童經理要找我談的事談完了?”
我站起來,“談完了,那我先下去工作了。”
“悠悠,等等,你談完了,我卻有私事要和你談。”我轉身還沒走呢,陸子期就喊住我。
他喊我名字,加之私事二字讓我不詳的預感再次浮現出來。但老闆喊了,我只得轉身,“陸董還有事?”
陸子期站起來朝我走來。他定定地看着,然後又開始不住地笑,最後笑倒在沙發上。他對我招招手。
我走過去,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陸子期湊過來,拿掉了我眼鏡又拔了我的髮簪,然後坐回長沙發上往旁邊挪了挪,拍拍他旁邊的位置,“悠悠,坐過來。”
我坐在單人沙發上沒動,定定地看了陸子期好一會。這是辦公室,她的祕書兼女友張蘇盈就在外面,他竟然這樣堂而皇之地調戲我。我用手把頭髮挽起,伸另一手去拿髮簪,“陸董有什麼吩咐,我在這聽着也一樣。”
陸子期把我眼鏡和髮簪往身後一收,前探身子過來問我:“你很想和我劃清界線麼?”
他的神情和動作,都帶着曖昧,而問題卻直接而犀利地向我砸來。於公,他是我老闆,除非我不在陸氏做了,要不怎麼能劃清界線。於私,我是想劃清的,但看樣子他似乎並不給我機會。我略略往後避開他放大的臉。那晚上喝多了,並沒有細看,現在看清了,發現他其實真的如丁曉所說的那樣,很帥的。我心中笑了一下,你要玩曖昧玩刺激,但也得考慮我的處境。我站起來拿過陸子期桌上的筆作釵把頭髮固定住,轉頭笑着說:“陸董借你的筆用一下。”張蘇盈就在外面,陸氏那麼多員工就在下面,我看你倒是敢不敢這樣玩下去。
頭髮盤得不緊,落下來幾縷。陸子期走過來卷着碎髮,“這樣性感多了,還是用我這筆好看。”
我蹙眉,陸子期這態度,明顯是在將我的軍。想了想,我微笑說:“我是陸氏的員工,要和老闆劃清界線,那是不想收工資了。陸董要是沒事的話,我下去了。”
陸子期拔下筆,又把我的頭髮散下來,“這筆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送你,不過不能把它當作髮簪帶在公司。”
我終於笑了,緩緩揚高脣角。陸子期還是得顧慮一下在公司的形象,顧慮一下在外面的張蘇盈的。我走向沙發,拿起髮簪把頭髮挽好,眼鏡重新帶上。我轉身對陸子期笑着說:“陸董說得對,筆是筆,髮簪是髮簪。”我站在那故意用單手背指骨託了下腮,略略微笑,“而我是陸氏的員工。”後面的我都省略了,只問:“陸董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陸子期點頭向我走來,“對,對。”他把筆放進我西服的口袋,“筆送你了。今晚正式給我接風洗塵吧。”
“謝謝陸董。昨晚不是接過了?還是我和範經理一塊爲陸董接的。”
陸子期看着我,突然撲哧地笑了出來,“人家經理不讓你結帳,你還非要嚇他。昨晚範偉也在,整晚上談公事,那頓飯算作業務應酬,我讓範偉給你報銷好了。”
我有點來氣了,爲着他那聲笑,但卻不能發作出來,只好憋着,“那陸董想好了時間地點就打電話給我吧,我先下去上班了。”把話說完,我就直接拉開他的辦公室門走了出去。
我剛進自己辦公室,陸子期的電話就追了過來,“生氣了?”我不知如何回答,深呼吸一下整理思緒,又聽到他說:“好吧,當是我錯了。”我越聽越覺得怪,那軟軟的調子輕輕地呢喃在耳邊,就像情侶間的撒嬌。
我清了下嗓音準備開口,陸子期卻換了口吻,極正經地跟我說:“今晚的喫飯無限期壓後,童經理覺得如何?”我有點愕然,一時沒有接話,只聽到他又說:“童經理好好查查西北線的原因,無論銷量恢復正常與否,下月初連同業績報告一併再交份上月銷量下滑的原因分析給我。”
他話峯一轉就安排工作了?這輪不到我猶豫,立刻答:“好的,陸董,下月一號準時交。”
陸子期嗯了一聲然後就掛電話。
我甚至還拿着電話聽那嘟嘟聲楞了好一會神。我坐到椅子上,摸出陸子期的筆,左右也猜不透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