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背景,紅惠害怕得要死,她顫着肩,放聲大哭着,一邊抹着淚一邊嗚咽着說道:"二孃,這可怎生是好啊?出了這殷家莊你還可以回戴家去,但我爹孃都不在了,我已經無家可歸了..."
回戴家?
戴曉韻不由得一怔,平日她都是風風光光地回孃家探親的,現在卻是被休回家,一個女人被丈夫休掉是多麼丟人的事,這讓她有何臉面回去戴家?
而她的爹偏生又是個極要面子的人,若讓他知道自己的這些事,豈不將自己的腿給打斷?且不論這些,她的孃家也是宥州有頭有臉的人家,又怎麼容得下一個她這樣一個被夫家趕出家門的外嫁女?
想到這,戴曉韻終於知道害怕了。
她將手中的休書狠狠地撕了個粉碎,隨手一撒,一咬牙,說道:"定是那個賤人讓官人給我寫休寫的,走...我們去找那個賤人去..."
兩人風風火火地往汝苑而去...
走在長廊上,翠蓮見到她兩人迎面而來,而二孃一幅凶神惡煞的模樣,不由得一驚,提着的食盒隨手一丟,衝上前攔住她們,說道:"二孃,你們要幹什麼?"
戴曉韻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陰着臉說道:"幹什麼?我要找你那主子算賬,讓開,別礙手礙腳的..."說罷她一手重重地往翠蓮肩上一推,隨後大步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匆匆地往裏室走去...
翠蓮料不到她一上來就向自己動粗,一時站不穩身子被她推得連連倒退幾步,要不是她及時扶住了一條雕樑,肯定跌得難看。
知道來者不善,翠蓮扶正身子,趕緊追了上去...
靜君靜靜地圍在火爐旁取暖,正昏昏欲睡之際,"砰!"的一聲,門被人狠狠地推了開來,嚇了她一跟,頓時外頭寒冷的風呼嘯而進...
她的身子尚未復元,極畏寒,這一陣無情的寒風令她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她眯起眼望過去,但見一個翠綠的身影風火倫似的直向自己直衝了過來。
看到那張臉,她不由得一怔。
來人一把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雙眸帶着狠勁盯着她的臉,見到她的臉面無血色並不如自己想象秀的得意。戴曉韻不由得陰狠一笑,惡毒地說道:"怎麼那場火不將你燒死,你個賤人。"
"你要幹什麼..."靜君使盡喫奶的力氣推開她按在自己肩膀的手。
戴曉韻可不是簡單的主,她手剛被推開又再度抓住了過來,那修長的指甲透過衣物掐進了她肩膀的肌肉,令她感到喫痛。
"你這個臭女人,膽敢讓官人將我給休了,你以爲這樣我就沒有辦法了吧,你看我怎麼收拾你。"她的話令靜君本就發青的臉孔更加的蒼白。
眼前的這個女人...她害死了自己腹中的孩兒不說,現在膽敢還要來衝着自己興師問罪?靜君眼一紅,伸出拳頭狠狠地捶打着那死命掐住她自己肩膀的手。
"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你給我出去..."她歇斯底裏地喊着...
然而戴曉韻的手卻如鬼魅般纏着她,而她領着來的丫頭紅惠一時間驚呆住,只得怔怔地站在原地。
"三娘..."翠蓮衝進來見這狀況,不由得大喫一驚,她的主子現在身體正虛着呢,怎生受得了這女人如此折騰。於是她急急地衝上去拽住戴曉韻的手臂就要將那個瘋女人往外拖去。
然而那個女人卻不知打哪兒來的蠻力,竟讓她一時半會拽不動她絲毫,見她伸手去抓自己主子的臉,主子木然的不會躲開,那長長的指甲生生地在她主子的下頷處劃出了一條指跡。
翠蓮不由得急了,伸手就往她臉上掃去,一個巴掌狠狠地摑在了她的臉上。
頓時整個房內安靜了下來,戴曉韻怔怔伸手摸了摸火辣的臉孔,抬頭直勾勾地盯着翠蓮,直盯得她混身發毛...
"好啊...你這個狗奴才也敢打我?我跟你拼了..."說罷就衝上去伸起腳意圖往她翠蓮身上踢上一腳。
翠蓮也惱了,她絲毫不示弱,靈活地閃開來,兩個女人很快地就扭打成一團。
就在這時,奶孃領着兩個壯漢火速地衝了進去。
奶孃一見眼前這情景,也嚇了一跳,趕緊對着兩個家丁說道:"快,快去將她們給分開來。"
兩個家丁衝了上去,拖住戴曉韻的手腳,惹得她尖叫着...但面對兩名大漢也只有被架着往外拖去...就在門檻處,她依舊回過頭來口不擇言地對着靜君罵道:"你這個賤人,識趣的話就讓殷臣將我的休書收回去,不然我絕不讓你好過..."
她一邊尖叫着,一邊被架着遠離...
奶孃狠狠地掃了站在一旁的紅惠一眼,她一驚,趕緊也逃也似地衝了出去。
室內頓時靜了下來,翠蓮不安地往坐在火爐旁的靜君一眼,輕輕地喚了她一聲:"三娘,你沒被嚇着吧?"
女子蒼白着臉怔怔地回望着她,那木然的神情,彷彿再一次丟了魂一般。
奶孃見狀也是一驚,趕緊衝上前將她的頭顱一把攬進懷裏。
感覺到懷中的身子不停地顫抖着,奶孃伸手輕輕地扶上她的臉,摸到了一掌的淚水...奶孃不由得也心酸地吸了吸鼻子:"小姐,我知道你難過,你就哭出聲吧,哭出聲會舒服一些的..."
然而她的小姐卻只是如此默默地垂淚,直到哭得累了,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奶孃不由得長長嘆息一聲,老天爺...這到底作的是什麼孽啊?
是夜,一匹輕騎踏着在月光之下化爲銀白色的雪道飛速地進了殷家莊馳騁而去,一路暢行無阻地進了莊內,駿馬上的高大的男人輕鬆下了馬,將馬伕交給急急上來侍候的下人,就匆匆往汝苑而去...
房內暖哄哄的、靜悄悄的,男人不由得放緩了腳步,他將那沾了雪花的外袍脫了下來,方向牀榻走近,確認在牀榻上的妻子已經安睡,見到她沒有再作惡夢的症兆,他這才放過心來,然而女人下頷處的一絲抓痕讓他不由得皺了皺眉,但他的手此刻冰凍卻不願意去碰她,免得將她驚醒,於是唯有忍着內心的疑惑往浴室而去...
清晨...
靜君睜開眼臉,發現自己竟窩在一個溫暖的胸膛,她不由得一怔...近日來這個男人要不就守在她的牀沿過一夜,要不就會在外面過夜,不料今日他卻爬上牀擁着自己而眠,也許是自己的身子漸漸好轉,他沒那麼多顧慮了吧?
而這溫暖的胸膛是這寒冷季節最好的暖爐,她不捨得推開,反而緊緊地將他抱住。
"醒了..."耳邊傳來男子低沉的聲音。
她抬頭,對上他無比清明的雙眸...原來...他早已經醒了。
她衝着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繼而將頭也窩上他溫熱的頸項。男人輕輕地將被褥拉高,拭圖不讓她任何一絲肌膚外露在寒凍的空氣之下。
兩人就如此緊緊地相擁着...
良久...
男人輕輕地託起她的下頷,一下一下地摸着她下頷處那已經結了痂的指痕,這動作讓她不由得一怔。
"這是怎麼弄的?"他問。
她的心一沉,沉默了良久才喃喃說道:"我不小心撓的..."
聞言,男人並沒有吱聲,只是將她攬得更緊...更實...
翠蓮給主子室送上了早點,提着食盒剛跨出了門檻,就見莊主負手立在屋檐之下,那披着錦衣披肩的身姿異常的高大,她趕緊向他俯身施了個禮:"莊主..."
男人輕輕頷首,並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翠蓮片刻不敢耽誤,趕緊走上前,亦步亦趁地緊跟在他的身後,兩人走到長廊的一端。
男人背對着她負手長立在雕樑旁,若有所思地眺望着前方,但聞得他問道:"翠蓮,她下頷的指痕是怎麼一回事?是有人找過她麻煩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