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景不置可否, 唐遠戴着墨鏡卻扭頭看了他一眼, 突然勾勾手,顧炎:“?”
“我這輩子都不會喝醉了,什麼酒都沒用。”唐遠附在顧炎耳邊說道, 完了,也不等顧家倆兄弟反應, 手往口袋裏一揣,抬腿走了。
路上來來往往, 不斷有風塵僕僕的遊客或者懶洋洋的本地人睜着大眼, 打量這三個年輕男人,一色的墨鏡,休閒運動服, 身材很好, 雖然被墨鏡遮了眼但長得絕對夠帥,尤其是那個拖着行李箱的男人更是突出, 看上去, 他年齡應該長於另外兩個,身高估計有188左右的樣子,薄脣微抿,透着一股無法言語的壓迫和強勢。
無法逼視!
一客棧美女老闆正坐在木頭櫃臺上打鬥地主,直勾勾地看着三個帥男從眼前風一樣地飄過, 當即把鼠標一摔,“今日有房”的木頭牌子一翻,追了出去, 拉住顧炎的胳膊,笑靨如花:“住店啊帥哥?”
顧少景嚇一跳,掛到唐遠身上,小聲道:“聽說在麗江開客棧的美女都是白富美。”見唐遠沒反應,顧少景咳嗽兩聲,住了嘴。
顧炎皺皺眉,身子往後一仰,看到客棧名字——懶人窩,脣角一勾,看着美女老闆,笑了笑,說:“有躺椅嗎?”
“有啊!躺椅、搖椅、懶人椅、太師椅……綠藤老樹懶貓……紗簾古巴掛飾……我家石子院裏什麼都有哦!”
十月底,麗江的遊客並不是很多,但也絕對不少,來來往往多是年輕的散客,或來重走青春,或來豔遇一曲,或來舒緩心境,無論哪裏都透着一股懶洋洋的舒適感,這是獨屬於麗江的魅力。
顧炎要了二樓的四間,換句話說,也就是包了二樓,美女老闆雙眼放綠光,心說,人家不僅是個帥哥,還特有錢啊!有沒女朋友啊!
客棧是四合院形的,仿古建築,木樓梯木房子木擺設,院子裏鋪滿鵝卵石,有藤樹花繞滿的搖椅,能躺能坐,藤樹上掛滿駝鈴,風一吹,叮叮咚咚,旁邊還靠着一輛自行車。
石子院中間是個木雕茶幾,上面有一套古色古香的茶具,周圍隨意擺了五個木雕凳子,四周、門前甚至是屋檐上都有老闆種的花花草草,或開或謝,或豔或淡,只是這麼看着就彷彿從骨子裏都要懶了。
木樓梯比較窄,上面纏繞着綠藤紫花,臺階處擱了一張懶人椅和木藤茶幾,茶幾上摞着一堆書,書上趴着一隻大黃貓在睡懶覺,青瓦屋檐上有成串的白吊蘭垂下枝椏,熱烈的太陽扒出無邊無際的雲層,陽光照在客棧裏,打在唐遠的臉上,恍恍惚惚。
那一刻,顧炎看着唐遠晃了神,突然想起一句話:白首不相離。
b市機場。
徐海鷹摘下墨鏡,出口通道響起無數尖叫聲,他在閃光燈裏跟來人緊緊擁抱了下,小聲打趣道:“jason,這次《絕殺》的歌可就不用你嘍!”
“嗯?看來,你們中國影帝的魅力比我大嘛!”jason回抱,笑着眨了眨眼,說:“徐,你真要讓唐遠演男二號?他可是顧的寶貝兒。”意思是,唐遠演不演電影,顧炎起着決定性的作用。
徐海鷹但笑不語,下巴一抬,說:“顧大少都不在華天了,還能管華天的人?走吧,請我喫烤鴨去。”
“oh,no……”
顧少景瞠目結舌,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結巴道:“胖、胖達,我沒、沒聽錯吧?!我哥說他要唱歌?!”繼而抱頭撞了下桌子,失神一樣,喃喃道:“壞了壞了壞了……三天之內絕對魔音灌耳、餘音繞樑、不休不絕啊!”
唐遠神情淡淡的,手裏拿着杯紅酒,倚在木雕窗欞上,外面是華燈初上的麗江夜景,很美,很暈眩,是紙醉金迷的慵懶和激情。
顧炎坐上轉椅,低頭撥弄着酒吧歌手借給他的吉他,他試了幾個音,笑笑,又調整麥克的高度。顧炎做這些的時候,小小的二樓靜吧比以往更加安靜,幾乎落針可聞,每個低聲細語的遊客都停止了交談,端着酒杯直勾勾地看顧炎,甚至連酒吧老闆都招呼人關了門,掛出一個“酒吧小憩中……”的花木牌。
在麗江,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
在麗江,不管你原來是什麼樣子,彷彿只要到了這裏便能找到自己的另一面,慵懶,享受,大笑,大哭,搭訕,宿醉,瘋癲,癡狂……沒人認識你,你也不認識任何人,什麼人都可能會和你交談,會願意爲你買單,你也可以跟剛認識不到一小時的人一起去瀘沽湖騎單車看風景,一起去“一米陽光”的玉龍雪山腳下開沙灘摩託喝滿嘴的汽油。
在麗江,甚至有人能在客棧裏住上幾個月,白天睡懶覺、曬太陽、鬥地主,晚上泡吧調情、瘋狂嬉鬧,爲的只是青春豔遇和自由揮霍。
而顧炎,無疑就成了現在這個靜吧中所有遊客的視線焦點。
有個女孩甚至拿出手機,把剛拍的照片貼到裏,大字加粗加黑,問:“這是哪個明星?有人知道嗎?快快快!這人就在我眼前啊!要唱《爲愛癡狂》啊,尼瑪簡直太有型了!”
有的女孩則一個勁兒地給遠在大都市的閨蜜們發彩信,說:“看啊!讓你不來!夠帥吧?!夠高吧?!簡直就是高富帥啊!窗戶邊還坐了倆,一樣的高富帥,就是看着年齡有點小,但那絕對不是問題!哇哈哈!豔遇什麼的真是太讓人心跳加速了!”
唐遠放下酒杯,顧少景機械地握住他的手,面色非常古怪,艱澀道:“胖達,你帶棉花了嗎?”
唐遠:“……”
於是,在過了很多很多年後,唐遠仍舊忘不了這首顧炎的《爲愛癡狂》,從此,只要他看到顧炎抱着吉他,或者談上鋼琴,或者隨便撥弄着什麼樂器準備唱歌的時候,唐遠都會面無表情地從牀底下翻出一大團棉花,先把唐念、閃電、黑子的耳朵塞嚴實了,剩下的再跟東子凌雲還有小景小冬他們分了,然後一幫人該幹啥幹啥……
酒吧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東北男人,非常懂得享受生活,長得也挺帥,看上去沉穩成熟,他給自己倒了杯很有年份的紅酒,坐在吧檯上,脣角微微上揚。
“今天是我弟弟的18歲生日,在這裏我祝他生日快樂,那麼,這首《爲愛癡狂》,獻給我所愛之人。”顧炎看看唐遠,又掃了顧少景一眼,學着唐遠在a大迎新晚會上的語氣和模樣,雖然沒有戴什麼金色的半臉面具,但神情中,那股不言而喻的優雅和強勢,哥哥弟弟間引人遐想的各種狗血故事,仍成功引起了酒吧小範圍內的驚叫和閃光。
接着,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僵硬了,簡直無法形容,連慘不忍睹這樣的詞都不足以表達衆人的心情!
難聽,實在是唱得太難聽了!要命!實在是唱得太要命了!
而且更讓人慘不忍睹的是,當事人,也就是那個抱着吉他帥得一塌糊塗的高富帥,竟然還唱得無比陶醉無比動情無比享受!
這個男人,到底是具備了一顆多麼堅強而偉大的心臟,才能承受住自己這種爛到極致的極致、沒有最爛只有更爛的唱歌水平啊!
這簡直就是……人才啊!
酒吧老闆嘴角直抽,紅酒只抿了一口就再也沒法品了。
先前,那個在百度上貼顧炎照片併發問“這是哪個明星?有人知道嗎?快快快!這人就在我眼前啊!要唱《爲愛癡狂》啊,尼瑪簡直太有型了!”的女孩,再也沒有刷屏,並且在她離開麗江迴歸生活後也沒有再去看自己的那個問題,以至於她永遠都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一個原本可以多麼轟動、多麼爆炸性的娛樂新聞!
貼下在短短一個月內一共蓋了看不到頭的無數樓。
1l:這是哪?這個人看着像顧炎啊!老天,我米有看錯吧?!呼叫lz,呼叫lz,求360度全方位無死角無ps高清圖!
2l:不是像吧?我看就是吧!他剛退出華天傳媒就要唱歌?要以歌手身份進軍娛樂圈?lz請報告地理座標,謝謝!
3l:樓上眼噴了!這人也就是長得有點像吧?絕對不可能是我們威武英明、高高在上、帥得人神共憤、敢愛敢恨、說不幹就不幹的小炎炎!我們小炎炎怎麼可能回去酒吧這種紙醉金迷的燈紅酒綠區!就算去也肯定是要清場的!樓下鹽粉請自覺排隊,保持好隊形!
4l:……樓下鹽粉請自覺排隊,保持好隊形!
5l:……樓下鹽粉請自覺排隊,保持好隊形!
6l:…………
9382772378l:這是麗江的那個水伊落靜吧吧?不是挺出名的嗎?我看此人挺像顧炎,特貼出照片一張,請大家仔細對比,還有,角上那個只露了半邊臉的像不像唐遠?球鑑定!lz去火星還沒有回來麼?
…………
酒吧裏,聽不懂中文的老外,看着其他人莊嚴肅穆、淚流滿面(感動的?)的神情,更是難以理解,只能將自己恨不得立馬衝過去一巴掌拍死顧炎的心情徹底按壓。
真的,不是聽衆們要求高,實在是……我們無所不能的顧大少,在唱歌方面簡直就是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堪一聽的門外漢中的門外漢!
聽聽這首《爲愛癡狂》,幾乎每句歌詞都要跑調,而且還自帶顧大少那陶醉無比的轉折尾音!是的!那絕不是什麼所謂的丹田之氣衝擊聲帶所發出的、極具技巧性的顫音!而真的是喉頭被迫抖來抖去的、帶着奇怪起伏的轉折尾音!
木雕窗外的行人遊客,在路過這個古城中挺有名的二樓小靜吧時,幾乎無一例外地駐足,眉頭在又皺又抽三秒後,紛紛火燒屁股、鬼追魂似的狂奔而走!
而那些等在這家酒吧門外的遊客,更是夾緊錢袋,跑得要多快有多快,要多遠有多遠!
唐遠握着酒杯的手在顫抖,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青筋暴起。
雖然對大哥那句“祝他生日快樂”什麼的很感動,但顧少景還是堅定地捂着耳朵,他看到酒吧老闆發紫的面孔,伸手顫巍巍地關上了窗戶。
顧少景的喉結動了動,慢慢挪過身子去,趴到唐遠耳朵上,小聲道:“那什麼,胖達,其實我哥只奏樂不出聲還是可以的,嗯,只要不出聲……”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你說過的那樣愛我,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我這樣爲愛癡狂!”顧炎猛地一聲高亢而過,酒吧內瞬間有三分之二的人被擊得靈魂跑出天靈蓋,並呈一個“濉弊中馱諛源掀雌ァ
顧炎已經很多年沒有唱歌了,他也從來不認爲自己唱歌很難聽,哦,是的,每個拿着話筒唱歌的人都不認爲自己唱歌會難聽。
昨晚,顧炎去了唐遠的豪華間,他是這麼打算的,兩人可以交交心談談事兒,他再抖抖史蒂芬的行蹤和r國的軍情動向,然後就趁機的、順理成章的這樣下那樣下什麼的。
結果,這套連鎖計劃中的前戲非常順利地都鋪墊完了,就在顧炎準備這樣那樣的時候,顧少景突然提溜着兩隻襪子,敲開了門,然後眼巴巴地看着他,說:“哥,你也睡不着?!哥,我簡直太興奮了!第一次來麗江玩!而且只是來玩啊!我睡不着,我睡不着!我想騎自行車!我想曬太陽!我要抱着大黃貓種花!今晚的月亮實在是太好了!我們帶上胖達一起去屋頂聊天吧!”
於是,第一晚,顧炎以入住唐遠房間失敗而告終。
而唐遠呢?他簡直覺得自己纔是那個帶着倆小孩出來玩的大人!
好吧,其實從理論上來說,也似乎的確是這樣,因爲唐遠確實應該比顧炎大7歲,但也就是大7歲,人家顧炎現在已經年方25了,當初的7歲差因爲唐遠借屍還陽什麼的算是補過來了。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顧炎的情商是要比唐遠高的,而且還不是一星半點的高。
雖然,在來麗江前,顧炎已經重複多遍,這次來玩個七天十天的,一是給顧少景過18歲生日,二是給唐遠放鬆心情,舒緩知道真相後的巨大沖擊。
而唐遠知道真相後,衝擊到底有沒有被舒緩還不好說,但他現在非常確信的一點是,自己馬上就要被魔音灌耳了!
說起來,這一天是顧少景的18歲生日,他愛鬧愛折騰也就算了,但現在,就連顧炎都開始不正常了,不僅私底下會更加肆無忌憚地對他使二皮子臉行徑,就連當着顧少景的面都開始不那麼遮遮掩掩了!
這算怎麼一回事?我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就應該必須忍耐這個顧家大少?!
唐遠“砰”地一聲,把酒杯蹲在了桌子上。
顧少景嚇了一跳,旋即立馬端正身姿,內心大吼,哦哦哦,來了來了要來了!胖達vs炎虎也是很有看頭啊!
起身,唐遠走到顧炎跟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劈手躲過話筒,語氣生硬道:“各位,不好意思,這是我弟,今天忘喫藥了,下面這首《爲愛癡狂》,獻給今天滿18歲的小景。”說着,他看向顧少景,脣角竟然彎了彎,道:“我希望從18歲開始,他能做好自己的每一個選擇,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每天都開心快樂,永遠沒有煩心事。”
顧少景一怔,嘴巴微微張着,他直勾勾地看進唐遠眼睛裏,彷彿看到了10歲時,一樓那個總是盯着自己看來看去,把自己當成大哥顧炎,還會給他買很多東西和奧利奧的雪狼。
一樣的眼神,只是唐遠要比記憶裏的雪狼年輕很多,體格小了很多,神情中卻也多了份淡淡的溫暖,不再是冷冰冰的感覺,而是有了人情味和獨屬於唐遠的關心。
對唐遠剛纔那句“這是我弟,今天忘喫藥了”,顧炎也不惱,只是微微笑着,他先看了看身邊的唐遠,又看着顧少景,點點頭,輕輕撥動吉他起了音又停了下來。
唐遠清唱了《祝你生日快樂》歌,聲音純粹而清冷,裏面又有種說不出的笑意和溫暖,這跟音色形成了異樣的對比。
酒吧老闆和所有聽衆的表情終於舒展開來,大家彷彿被唐遠獨特的嗓音感動了,循着唱臺上兩人的視線齊齊看向顧少景。
去買蛋糕的駐唱歌手回來了。
靜吧裏只點了蠟燭,用七彩的玻璃燈罩罩着,遊客們輕輕鼓掌,酒吧老闆點了兩根生日蠟燭,把精緻的水果蛋糕放到顧少景的桌子上,笑道:“小景?生日快樂。”
“小景,生日快樂。”
“hey,boy,happy birthday。”
遊客們不分國籍、不論膚色,大家紛紛笑着,顧少景愣愣地回不過神來,看看蛋糕又看看那些不認識他,卻無比真誠地祝福他生日快樂的陌生人。
顧少景深深地吸了口氣,對着生日蛋糕許了願,吹滅蠟燭,喉頭一哽,眼圈紅了。
這麼多年來,他過過很多生日,收到過很多禮物,卻惟獨這次,是最讓顧少景感動和快樂的,很快樂,永遠難忘,一輩子都不會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