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那樣獨特的存在，每一面都閃耀着的光華，燦若琉璃。
嵐宛清手掌輕撫天紀齊的小腦袋，突然轉頭看了他一眼，接着又轉過頭去。
她那一眼很是短暫，卻真正第一次對他綻放的笑顏。
因爲他的尊重。
她從來不畏懼任何人的流言蜚語，但若有人出手扞衛，她也心知溫暖。
慕寒看着她靜靜的側面，她永遠冷淡的目光有着少有的溫柔。再一次，微笑從心綻放。
面對慕寒突然的出手殺人，所有的學生全被震住了，院正大人更是鐵青着臉，急急召人把屍體給抬了下去，並通知事主。
所有人以爲這件事必定會鬧大，沒想到院正和營副，一句重話都沒有對慕寒說，甚至連看都不敢看向他一眼。一向會看臉色行事的上流子弟，全都若有所悟，那些之前還此起彼伏的嘲笑聲也全都消失了。
眼看着四周終於安靜下來，嵐宛清再提話題，“孔教官，你還沒來測驗呢。”
“你？”
出乎衆人意料，孔教官並沒有因爲慕寒給嵐宛清助陣就改變了態度，而是搖了搖頭說道，“你學不會的。”
“爲什麼？”嵐宛清心平氣和地問道。
“我這一門，並不屬於二七營任何一門，因爲他直屬於上京龍之總營。”孔夫子挺起胸膛，語氣驕傲，一時之間他那猥瑣的形象也變得光輝不已起來。
衆人一呆，所有人都以爲老孔是一直找不到弟子，誰也沒想到，他這門科目還有這麼特別的來歷。
“這門科目，就算在龍之營總營，學的人也不超過三個。”孔夫子伸出三個髒兮兮的手指頭說道，“按照規定，所有地方龍之營都會有這一科，但和二七營一樣，很多年都招不到弟子，但即便如此，這一科也需要成立。”
接着他心裏又默默補充一句，這樣完全猶如大海撈針，但是不這樣做，那齊霄就永遠沒有可能超越西秦。
接着他又嘆了口氣，等到這麼多年，也沒等到正確的人出現。也是，這樣的人，普天之下本來就少，西秦更是早就知道了這類人的存在，又得到祕法，將這類人聚在一起，早早調教，所以纔會每次與齊霄的爭鬥之中佔了上風。
至於齊霄，起步本就晚，一時之間哪裏去找這樣的人呢？但是可恨的就是，他們這些身肩祕密任務的人，完不成任務，就永遠回不了上京，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這一輩子都會被這個等待給困住……真是說不出的可悲啊……
孔夫子心裏一陣哀嘆，自己滿腔苦淚只怕都比那大海還要寬廣了，如果現在能有人來解救他於水火之中，那簡直就如他的再生父母，必須得好喫好喝的供奉着。
聞言，衆人這才明悟似的長“哦”了一聲，難怪這個老頭這麼多年來一個弟子都沒帶，還能在二七營待着，原來是有黃袍加身，喫國家公糧的。
“這科目，叫異賦。”孔夫子閉眼搖頭，神色黯然，“這世間不是所有人都平凡無奇，有些人生來天賦異稟，有種超然於世俗理解的力量。所以異賦科，就是爲了的尋找人間一切奇能異士，授其獨特之法，使其異賦之能成爲人間至強之力。唉……說多了都是淚，反正你們是不明白的！”他仰天長嘆了一聲，轉而說道，“不過我還有一門絕學，你有興趣學嗎？”
他話還沒說完，場內又響起了一陣笑聲，這次就連寒門子弟的學生也都跟着笑起來了。
“這不是坑爹嗎？”伍大麴抹着眼，誇張地說道，“孔夫子，你不會又指你的‘奪魂’之眼吧？你就放過嵐宛清吧，五年前那位跟着您學的姑娘，現在還半瞎着呢！”
“不要聽他胡說。”有人拉了拉嵐宛清的袖子，“你看這老頭長得歪瓜裂棗的，偏偏說他有什麼傾國傾城的‘奪魂’之眼，還說什麼回眸一望百媚生，就瞅他這破爛樣子，回次眸都能世界滅亡！”
嵐宛清看了看孔夫子，只見他一雙渾濁的眼裏佈滿血絲，發着暗淡的光芒，奪魂？可能嗎？
“你纔不要胡說！”孔夫子不滿的撇了撇嘴，“她心志不堅，所以纔會學無所成。要學這個，必須眼神天生有媚，但是目光堅定，心志極堅，對視之間永不退讓！以嵐宛清的心，倒也挺適合的，不過至於媚色嘛……”
慕寒突然“哧”地一聲就笑了出來。
一想到冰冷如山的嵐宛清，身姿挺拔，神採颯爽，冷言如刀，突然一回眸，來個百媚婉轉的眼神……
這個畫面怎麼想怎麼違和啊，實在是讓人沒辦法不笑……
笑完之後，他卻是一託下巴，略有所思的看着嵐宛清，這種矛盾融合在她的身上，所不定也是一種獨特的美呢。
嵐宛清不等孔夫子繼續說下去，冷然道，“沒興趣。”
孔夫子也不意外，呵呵一笑，手一攤說道，“行，那我現在也可以斷言，你我絕無師徒之緣。”
老頭子轉身就要走，步履微慢，背影看起來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
“等下。”嵐宛清叫住了他，“你怎麼知道我就不行？”
孔夫子轉身上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番，眼睛裏第一次充滿了希望之光，他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指了指自己胸口，“你看看，我身上有什麼病謗沒？”
“神經病吧！”有人大聲嘲笑道，這孔夫子不是瘋了又是什麼，望聞問切都沒有，看一眼就知道有什麼病，那不成神醫了。
“看不出。”嵐宛清搖了搖頭。
“天上飛着的鳥有多少隻？”孔夫子指了指天空中飛過一羣鳥。
“數不了。”
“你可以穿過那堵牆嗎？”孔夫子又指了指身邊的一堵破牆。
“不可以。”
老頭無奈地一嘆頭，嘴裏嘟囔着，“怎麼可能有奇蹟啊，唉……”
接着他從懷裏拿出一塊懷錶，看了看時間，突然說道，“能不能讓我這西洋錶停止走動？”
“也不能。”
“我就知道你不能！”老頭猛翻白眼，轉身就走，“你這不是瞎耽誤老頭我的功夫嗎？”
嵐宛清突然往前一步，一把猛拉着他的手臂。
“啪嗒”一聲，孔夫子的懷錶還沒揣穩，被她這麼一拉，手一抖就直接摔在了地上，直接摔成了三瓣。
“我的西洋表！”孔夫子心疼地慘叫一聲，接着趕緊撿了起來，努力試着想要拼好，但是表已經摔壞了，又怎麼可能恢復？
“嵐宛清！”孔夫子眼裏噴着憤怒的火焰，伍大麴連同幾個和他一般魁梧的壯漢上前纔將他給攔住，“你是不是瘋了？你竟然毀了我的愛表！我去年買了個表！傾家蕩產纔買來的表！你這個廢物，又不是我一人不收你當徒弟，你爲什麼偏偏要毀我的愛表！”
“呸！”天紀齊不停地翻着白眼，“那破玩意，在承陽殿就只能拿來墊馬桶……”
“我要做你徒弟。”嵐宛清也不怒，淡淡地說道。
“白日做夢！”孔夫子被伍大麴擋着還是一樣拼命地往前衝，揮舞的拳頭差一點就揮到嵐宛清的臉上，“老子告訴你！老子就是死也不會收你當徒弟！你這輩子都休想！休想！”
“要是你收了呢？”
“老子要是收你當徒弟，老子就頭頂夜壺，當着全學院的人，一步一跪首，從我屋跪到你門口，叫你姑奶奶叫你師傅，見一次叫一次，見一次叫一次！”
“好！”嵐宛清點了點頭，“記得你說的話。”
暴怒中的孔夫了，一臉激動的不停罵着，根本就不知道嵐宛清在說什麼，他不停地想要往前衝，卻被伍大麴等人拉了回去，人就這樣生生地被拖走，隔得老遠，都還能聽到他的大聲咒罵，隔空傳過來。
眼看着結束了，其他人也慢慢走了，寒門子弟眼神裏滿是失望，看了她一眼就默默走了，上流子弟雖然嘴上不敢再說什麼，但是眼神輕蔑地瞟向嵐宛清，而且是確定她感受到之後，這才離開。
一走遠了，那滿是嘲諷的笑聲就鬨然而起。
很快場裏就只剩下了寥寥幾人，千落塵走過來輕拍了拍她的肩說道，“我們五疆，有種草藥對改善身體骨胳很有好處，有機會給你試試，看能不能有些作用。”
“不用，謝謝了。”嵐宛清搖頭拒絕。
“爲什麼？”千落塵的眼裏滿是震驚與不理解，瞪大眼看着嵐宛清着呢道。
“我初衷就不是特別想學武。”嵐宛清解釋道，“二十一歲，已經過了最佳習武的年紀了，就算我身體沒有毀，也走不到巔峯。凡事不能做到極致，我寧肯不做。”
千落塵不可思議地看着她，“但是在二七營，你不會武技，以後從軍，你將永無出頭之日。”
“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嵐宛清不置可否地回答。
千落塵一偏頭，呆呆地看了看她，接着說道，“換作旁人，肯定認爲你在裝清高，但是我就是沒有理由的相信你！”她用力一拍嵐宛清的肩膀，“嘿，姑娘，我們做朋友怎麼樣？”
“待定。”嵐宛清酷酷地說道。
千落塵也不以爲意，哈哈大笑一聲，轉身而去。
洛雅慢慢走上來，靜靜地站在她身邊，嵐宛清偏頭看向她，這才發現她耳後有許多細碎疤痕，在夕陽下看起來略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