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宛清也沒注意到他們倆的怪異的舉動,抱着天紀齊試水溫,天紀齊看着慕寒,小臉上也很是古怪,接着腦袋一扭,不再看向他,一副“我根本不認識你”的樣子!
慕寒看了眼天紀齊,眼裏掠過一抹喫驚。
等到嵐宛清轉過頭來,兩個大小男人早已經眼神交鋒過一回了,神色如常。
“你想做什麼?”看着屋子裏那個乾淨但是很老舊的澡盆,眼神在四下搜索着,“要給他洗澡?那皁香呢?香精呢?藥油呢?布巾怎麼只有一條?”
嵐宛清沒有回話,而是手一鬆就將天紀齊給扔了進去,“砰……”的一聲水花四濺差點落到了慕寒的臉上,這就當作回話了。
慕寒的臉色再次一僵。
而已經退到門外的護衛夜辰,卻張大了嘴,不知道說什麼了……
天紀齊倒是開心得很,格格笑得乾脆,他似乎覺得很有意思,但又不知道要扒在澡盆邊,晃了一晃,身子一歪,就直接喝了幾口洗澡水。
慕寒上前一步就想要拉他,夜辰更是一時激動向前一步伸手,嵐宛清瞄了眼夜辰,又看了慕寒,這兩個大男人真是怎麼看怎麼礙眼。
“砰”的一聲再次把門關上,她同樣將慕寒的手給止住。
“你想做什麼?”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給他洗澡!”又是異口同聲的回答。
一室靜寂,冷眼相視。
半晌,慕寒深吸一口氣,“這孩子才兩歲,你就讓他自己洗?淹着怎麼辦?”
“兩歲的男人還不會洗澡?淹着活該!”嵐宛清的回答嗆得慕寒無法答話,“抓住盆邊!”嵐宛清一指天紀齊,示意他抓着澡盆。
天紀齊又喝了幾口水,使勁咳嗽着還是用力抓住了盆邊,一頭黑髮溼漉漉的搭拉在頭上,迷惑的看着嵐宛清。
“會洗澡嗎?”嵐宛清出聲問道。
天紀齊眼珠一轉,還在想自己究竟是會還是不會呢?姐姐們洗算不算自己會呢?
“是男人就該自己會洗澡。”嵐宛清餘光瞟了一眼慕寒,“你記住,你是個男子漢,所以要學會洗澡。不要學一些含着金鑰匙出生的男人,二十歲了都不會自己洗澡!”
天紀齊乖乖地點頭。
被擠兌的某人,咬牙微笑道,“兩歲的……男子漢?”
“天紀齊!”嵐宛清喊道,“給死娘炮看看,你是不是個男子漢!”
天紀齊嘿嘿一笑,用力扒着盆着,猥瑣地一頂小肚子。
慕寒當下一頭黑線,沉默不語。
而在門外扒着窗戶偷看的夜辰,差點腳一摔在了地上。
一直被人指桑罵槐的慕寒,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嵐宛清的稱呼,眼睛也開始發藍--天紀齊?嗯?
天紀齊在水裏一陣鬧騰,還嗆了好幾口水,不過到了後來也是習慣了,自己歡快地玩起水來,他這麼小當然不會洗澡,嵐宛清也不管他,眼看水差不多涼了,她一把將天紀齊給撈了起來,把他裹在大布巾裏從頭到腳搓了幾搓,直接算完事。
動作粗魯,技藝全無,慕寒站在一旁安靜看着,越看眼神中的趣味越濃,夜辰站在外面看,越看錶情越悲憤。
天紀齊給搓得一身發癢,不停地笑着,最後撲在嵐宛清的身上就要啃她脖子,嵐宛清一把推開他吼道。“站好!”
慕寒瞄了眼她微微發紅的脖子,嗯,敏感處?
洗完澡的天紀齊,的萌萌的,更像一隻纔出窩的小肥毛,眼睛不停地撲閃着,看起來是真困了,嵐宛清抱着他到邊,冷聲說道。“倒水。”
身後沒有應答,嵐宛清一回頭,就看到慕寒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看着她的脖子,“這抹紅要是移到你臉上,不知道會是何種?”
“在你屁股上更好看!”嵐宛清將天紀齊塞進被子裏,“踹上一腳就可以了。”
“你這個女人,真不知道溫柔爲何物,也許……”慕寒一人自言自語,話沒說完,轉而吩咐道,“夜辰,倒水。”
夜辰當下就進門倒水,不時偷瞄着上的天紀齊。
天紀齊裹着被子向着嵐宛清滾去,可憐兮兮地從被子裏升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陪我睡……”
嵐宛清一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把他往裏一扔,“自己睡!”
夜辰再次露出一個心痛不已的表情,悲憤地一把將盛滿水的澡盆給提了出去,慕寒在他身後說道,“再打盆水來,順便把皁香藥油全都帶過來。”
夜辰領命退下了,嵐宛清心裏想,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纔不會用他給的東西洗澡呢!
天紀齊實在是累極了,很快就睡了過去,他睡姿極其不雅,一開始倒是睡得規規矩矩的,很快就開始踢被子,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全被他踢到了角落裏。
慕寒剛想上去給他蓋被子,卻被嵐宛清攔住了。
“幹什麼?”兩人看向對方質問道。
慕寒再次深吸一口氣,“你不會覺得,是男人就得自己蓋被子吧?”
“這與別無關,任何人都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嵐宛清理所當然地說道。
“但是他才兩歲,踢被子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給他蓋會生病的。”
“病一次倒好,他自然就長記了,知道晚上睡覺要安份,不能踢被子。”嵐宛清看了也不看他一眼,“我的職責可不是爲了給他蓋被子。”
“那你的職責是什麼?”慕寒的臉上沒了笑意,聲音聽起來冷冷的。
“傳授技藝,凡事應該教他做,而不是幫他做。”嵐宛清的聲音聽起冷清至極,“世間百味,只有自己嘗過方知滋味。”
她不打算再回答慕寒的任何問題,言盡於此。跟一個古人談教教育完全就是對牛彈琴,不同的文化理念所造成理念差異,不是短短幾句話就能顛覆的。
像他這樣尊貴無比的身份,自然從小都是被萬人敬仰,世人奉承,等級觀念還有享樂主義早已根深蒂固的紮根在他的腦海裏,在他看來,她自然就是“虐待”天紀齊。
就算她虐待又如何?反正他是她的兒子。
身邊的人也不再問了,她正在想他是生氣還是直接打算給她開戰的時候,只聽得他淡淡地開口問道,“那你又嘗過多少世間滋味?”
接着他的手指,輕輕拂過他肘間還未痊癒的傷口,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嵐宛清心裏一震,沒有回答,慕寒也不再說話,沒多久,就聽得重重的腳步聲傳來,正是夜辰提來了盛滿熱水的澡盆,熱氣撲面而來,“主子,一切準備就緒。”
“好,下去吧。”
嵐宛清動也不動,打定了主意不會接受他的施捨,沒想到慕寒根本連話也不跟她說,轉身走了幾步,接着她就聽見一陣嘩啦啦水響,似乎在試水溫。過了一會,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似乎是衣服的聲音。
嵐宛清忍不住,扭頭正想叫他出去,這一看她直接愣住了,她究竟……是看到了什麼啊……
裸男……
裸男的背……
線條柔美,肌膚光瑩,慕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了澡桶,正悠然自在地洗着澡,黑亮的長髮溼漉漉地批在身後,一臉親適愜意的模樣。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那玉潤的肌膚,好得讓人簡直想發狂。
好一副入浴,煙霧繚繞的美好氛圍,這般美得一塌糊塗的畫面,卻被嵐宛清一聲冷喝直接給破壞了光。
“你做什麼?”她的質問一點也不客氣,竟然一點也沒有被這誘人的男色所影響。
“洗澡。”慕寒淡淡地說道,一副她少見多怪的模樣。
“滾蛋!”
“在下今年二十有二,會洗澡。”
嵐宛清一愣,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是想報復她那句“不要學一些含着金鑰匙出生的男人,二十歲了都不會自己洗澡!”,所以纔在這裏當着她的面洗澡。
這個男人真的有夠無聊的。
“我同樣也可以證明自己是個男子漢。”慕寒給了她一個令天下女人癡心的明媚笑容,“要不要證明呢?”
他笑得一臉的挑釁,嵐宛清看了他一眼,直接站了起來,對着他走了過來。
慕寒一瞬間笑容有些僵在臉上。
嵐宛清筆直地對着他走過來,走近澡桶……然後,走過澡桶。
一打開門,走過直直盯着她的夜辰,然後下樓。
慕寒心裏的興趣也冒了上來,趴在澡盆邊,笑吟吟地看着她離開的方向,倒想知道她想要做什麼。
以她的格,肯定不會示弱逃避,認識這個女人以來,他發現這個女人格就像白紙一般清楚,她的世界只有黑和白兩種顏色,不會有其他的顏色,向來只有她逼人讓,她是根本不可能讓步的。
沒多久,“蹬蹬蹬”的腳步響起,嵐宛清走了上來,手裏搬着一塊巨大的木板,看起來還有些眼熟。
她身後跟着個笑嘻嘻的小二,手裏還拎着桶畫壁畫用的調料。
“幫忙!”嵐宛清看着夜辰,使喚他是那般的自然,就像她纔是他的主子一般。
夜辰本來想直接扭頭當作沒聽見,但是面對那女人的一張冰山臉,他發現自己不管怎樣拒絕都顯得很幼稚,也只好低着頭上前幫忙。
幫嵐宛清把板子架起來,這板子重量可不小,而且夜辰越看越覺得眼熟,突然之間他反應過來……這不就是樓下掌櫃的櫃檯嗎?她是怎麼把人家櫃檯給拆下來的?而且她想要幹嘛?
慕寒一身溼漉漉的趴在澡盆邊,意趣盎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連洗澡都給忘了。
夜辰和小二一邊一個把板子架好,嵐宛清隨手拿起一枝大號毛筆,沾上顏料就在板子上唰唰唰地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