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女兒命多舛 第一百三十一章 邊城
“啊,終於完成了!”禾洛剪斷線頭,舉起手中衣裳仔細打量,喜不自禁,郭紹啊郭紹,這下總不能說我對你不好了吧?人家可是趕了好幾天才趕出來的新棉衣呢。
懶懶下了榻,將披在肩上的外衣拉了拉,禾洛又去櫃子裏取新鞋。 這也是她爲郭紹趕工做的棉鞋。 比做衣服更喫力,拿着錐子使勁扎鞋底,一層又一層,別提又多費勁了。 不過好在,出來的布鞋模樣挺好,看着也挺牢固。
“哼哼,郭紹啊郭紹,有我這樣出得廚房、上得廳堂,又多才多藝、無所不能的老婆,你真是應該燒高香了。 ”禾洛得意的把衣服和鞋子一起抱進懷裏,翹着腿胡思亂想,卻在聽見有動靜的時候迅速坐直了身子。
“哎呀小姐,你怎麼下榻了。 ”
花尋推門進來,這段時間她也忙的很,除了平常伺候小姐的活,也忙着縫衣做鞋,沒有歇空。 不止是她,侯府上下的丫頭嬤嬤們就沒有閒着的,大家都是連軸轉,好在主子們也體貼,這段時間都安分的各待各院,倒也省了許多事。
“花尋,你看,我都做好了。 ”禾洛炫耀的舉起手中衣服和鞋子,然後一把塞到花尋手裏,“你看看,怎麼樣。 ”
花尋接過鞋子和衣服,還真認真看了起來,這裏摸摸,那裏拉拉,末了點點頭,笑道,“小姐的針線活兒做地真好。 ”
禾洛翹起嘴脣。 “我的針線活兒怎麼樣,你不是早知道了嗎?你身上戴的香囊還是我繡的哪。 ”
花尋尷尬笑笑,摸摸料子,“這衣服穿在身上,又軟又暖和,郭少爺收到了一定很喜歡。 ”
禾洛點頭,“哎。 可惜時間太趕了,不然。 可以多做兩身——”話音剛落,禾洛自己卻先愣了,她跟郭紹的婚期定在來年三月,可看眼下戰事的情況,似乎短時間內還不能解決,那麼婚事也要推遲了?
怔怔的,不知是歡喜還是幽怨。 禾洛將目光轉向窗外,院中紅梅含苞待放,如火如荼,卻不知前線戰場,如今又是怎樣光景……
嘉顯關。
“元帥!副帥!我們派出去偵察敵情地百人小分隊——全軍覆沒了。 ”五大三粗的漢子單膝跪地,面上滿是痛惜。
紀雲瓏鐵青着臉色,雙手恨恨往案上一砸,“賊人忒可惡!”
那百人小分隊是零散着出去地。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爲的就是偵察苦城的情況,順便摸摸劉天啓的底,在這寒冬臘月,能渡過洛水已是不亦。 不料劉天啓如此喪心病狂,寧肯錯殺一萬,也不肯放過一百。
“元帥,是否還要派人過去?”
紀雲瓏擺擺手拒絕了,再派人過去也不過是無謂的犧牲罷了。 如今戰事僵持,劉天啓自從上次喫了虧,便百般小心,行事作風完全不同以往,似乎是有人從旁協助,出謀劃策——想到這個可能。 紀雲瓏更是焦頭爛額。 若是劉天啓果真有謀士在,那謀士也是相當了不得的。 不除之實在是後患無窮啊。
“副帥,你怎麼看?”紀雲瓏偏頭看向趙曾,“如今戰事僵持,拖的久了,實在怕士氣低迷啊。 ”
“不錯。 ”趙曾鎖眉,“時間拖地越久越不利。 上個月軍士們還能喫上肉,這個月卻只能喝粥了。 而且天氣日益變冷,若是洛水結了冰——”
後半句話沒說出來,可紀雲瓏卻完全理解。 若是洛水結了冰,北朝軍隊將更加肆無忌憚,直搗嘉顯關。 天冷了啊,天冷了啊。 紀雲瓏心裏還有一個擔憂,軍餉有限,他拿大部分購了武器鎧甲,又修築了城防,發下去的軍服大多都是薄棉服,如今軍士衣裳單薄,有不少都生了凍瘡,若是天再冷下去,如何是好?
“元帥,有您的家信!”得到應允,帶刀侍衛進得門來,恭敬地遞上兩封書信和一包衣物。
紀雲瓏衝趙曾歉意的笑笑,先拆開了信。 一封是趙氏寫的,多是噓寒問暖之詞,還道那包衣物是他兩個媳婦親手所做,一片心意。 信中還提及了禾洛先前募資裁衣的舉動,更囑咐紀雲瓏萬事小心,不要虧待了自己。
而另一封,卻是禾洛親筆。 很意外這個外甥女會給自己寫信,紀雲瓏還未看信的內容,先着人去叫來了郭紹。 郭紹大踏步進門來時,紀雲瓏正好看完了信,神情激動。
“元帥!叫我來有什麼事要吩咐?”郭紹拱手行禮,好奇的抬頭看着紀雲瓏。
紀雲瓏手忙腳亂地拆開包裹,從中揀出一身淡灰棉衣和一雙黑布鞋,一起扔給他。
“接着,洛兒親手爲你做的!”
郭紹馬上咧開了嘴,驚喜的接過棉衣和布鞋,摟在懷裏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不置信的追問了句,“洛兒給我做的?真是洛兒做給我的?”
紀雲瓏含笑點頭,郭紹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激動的不能自已,直到前者提示他試試大小,他才恍然大悟般抖開衣服套在了身上。
“合適,很合適!”郭紹喜孜孜摸摸衣服,又暖和又輕便,最重要的是洛兒親手做的。
還有布鞋,郭紹也套了套,稍微大了一點,不過把他的舊鞋墊墊一雙進去就沒問題了!
“嘿嘿,真好,太好了。 ”
郭紹一個勁地傻笑,紀雲瓏疼惜的看了他一眼,似想到什麼,又忙提示他,“洛兒說還給你做了雙護手的,應該夾在衣服裏,你找找。 ”
郭紹依言在衣服裏左掏右找。 果然找出了一雙護手,柔軟的棉布,裏面襯了薄薄地棉,套在手掌上,剛到指根的位置,既不影響行動,又保護了雙手。 天知道。 大冬天地握着那冷冰冰地武器是多大的罪過。
“洛兒想地真周到。 ”郭紹喃喃了一句,“要是其他弟兄們也有這樣的護手就好了。 ”
紀雲瓏含笑點頭。 爽朗道,“可不是,不僅護手,還有棉衣和棉鞋,洛兒託長宜郡主出面,募集了一批銀錢,還動員老百姓動手爲前線戰士縫衣做鞋。 如今已完成一批,不日即將到達。 ”
“真地?”郭紹眼睛驟然一亮,“太好了!”
紀雲瓏說的不錯,第一批軍需第三日就送到了邊關,粗略估計,約有近十萬套,實在是不小地數目了。 本是大喜事,可於物資分發上。 紀雲瓏卻小小的犯了難。
若是按軍階發放,那些最苦的下等兵士怕是一件也分不上的;可若是分給了那些兵士,軍階高的又未免生出嫌隙——紀雲瓏頭疼撫額,好在護手卻是最多的,人手一副也有,便讓人先行發放了下去。
可這麼一大批物資。 老拖着不發也不是辦法。 一路行來不少將士都是見着了的,雖不知來源,可猜也猜到遲早是要發給大家地,所以都是滿心期待,歡喜之情躍於言表。 若是遲遲不見發放,難免心中生出不滿。
遲疑良久,紀雲瓏還是果斷下令,讓前線將士先來領新衣新鞋,只是要將之前發的薄棉衣交一套回來。 他心中並無大主意,只想着收回部分棉衣。 加工加工。 添些棉花,好歹又能應付一陣。
“吩咐下去。 今晚加菜,將士們都有肉湯喝!”紀雲瓏豪氣的一揮手,就見傳話的小兵驚喜的睜大了眼睛,他苦笑了笑,自己這個元帥做的還真是失敗。
可於前線將士來講,這天卻真是個好日子,不僅有新衣新鞋穿,還有熱乎乎的肉湯喝,雖然大鍋裏分下來,每個人只有拇指大一塊肉,可光是這樣,就足夠讓人歡喜的拉。 況且元帥說了,這些衣服鞋子可是老百姓爲他們做地,是的,他們一定要好好打仗,儘快收復失地,結束戰爭,不辜負老百姓的一片心意!
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漲,三日後,南朝軍隊突襲苦城,殲敵三萬,因久攻不下,無奈退回邊城。
而苦城,劉天啓憤怒的將硯臺擲下,正好砸中傳話的小兵,“三萬啊,五萬兵士就這麼沒了?你們都是幹什麼喫地!”頓了頓,他忍氣問道,“他們損失多少兵力?”
“四,四——”傳話的小兵哆嗦着不敢報出數字,劉天啓微微消怒,“四萬?他們損失的人也不少,這還差不多。 ”
“四千!”小兵終於報出了數字,垂頭等候着即將來臨的暴風雨,果然,劉天啓勃然大怒。
“四千!”他站起身,將案上一切書本文具通通撣到地上,“損傷四千就輕易滅了我三萬軍士?”
小兵不敢再說話了,恭身跪着,低埋着頭,承受王爺的震怒。
“王爺如今再發怒也無濟其事。 ”一直站在旁邊的青衣謀士適時出聲。
劉天啓果然將怒火轉嫁,“若不是你將我勸去那什麼寒崖千碎,也不會讓他們得了手!”
“王爺這是在怨我麼?”謀士低眉順眼,語氣平淡,劉天啓怔了怔,卻不甘地轉過頭去,此話不再提。
“來人!”剛喊了聲,看到仍戰戰兢兢跪着的小兵,劉天啓走下來就踹了他一腳,“就你吧,快去把幾位先生都請過來!還不快滾!”
小兵忙手腳並用滾出了房間,房中的謀士淡淡挑眉,嘴角略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王爺是不信任我了?”
劉天啓憋的一肚子火,卻不敢輕易對他發作,勉強擠出抹笑容,“哪裏哪裏,多幾個人商量,行事更周密些,想來軍師不會介意吧?”
“當然——”介意!軍師垂眸,卻到底沒把這話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