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四十五,農業問題方平記事以後經歷過好幾場大雪,雖然那時候還很小,但是雪帶來的快樂卻一直在自己的腦海裏面縈繞着。越是長大以後,因爲雪越下越少的緣故,方平偶爾也會很懷念兒時那天真無邪玩雪的日子。但是今年,方平終於認識到了什麼叫雪災以前這個詞他只以爲會發生在華夏的西北和遙遠的西伯利亞。幾乎整個華夏都飛揚着雪花,好像要把這片有着五千年文明的土地覆蓋成世間最爲純潔,也最爲刺眼的白色一般。不談別的災情,擺在方平面前最爲緊迫的問題就是,他和黃慧蹲點下鄉的那幾個地區不同程度的開始限電了。報紙上已經報道了,全省的電煤只能再堅持十五天,省長親自率領代表團去山西談判,希望買來電煤。省長尚且如此,方平自然就忙的不亦樂乎了。上級的要求是死死的:郊區的電是一定要限的,因爲要確保市區用電安全。但是,每個黨員幹部都要積極工作起來,幫助所在地區的人民過好這個奇冷無比的冬天。誰的地區要是凍死人,餓死人了,那就是行政不作爲,先剝奪了他的黨籍再說!一向萬事有方平代勞的黃慧也忙起來了,方平主要抓生產,督促附近的農戶把農產品運到市場上去交易,保持市場上的基本生活物資穩定。黃慧主要走訪所在地區的農戶,特別是特困農戶和孤寡老人,以及軍屬烈士家庭。黃慧覺得她自己成了事兒媽。每天和上級吵架要物資,還要出門安撫那些凍的渾身哆嗦地老人幸好別人也知道她的身份,纔沒有在物資這些事情上過多的爲難她。但饒是如此,短短幾天。黃慧已經氣的摔了幾次電話。這段時間以來,黃慧已經走遍了所在地區地所有人家。基本上掌握了所有住戶的資料和情況。一個疑問也漸漸地浮上了她的眼頭:怎麼這些農戶的自我救助的能力這麼差呢?現在一個雪災下來,居然有三分之一地戶數需要救助。她去找秦聞問這個問題,秦聞哼了一聲:“黃慧啊,你見過種糧賺錢地麼?告訴你好了。這年頭最不賺錢的就是種糧。一畝田種糧只能賺兩百多一點點。這樣的收入,可是要辛苦整整一年,然後要拿去給兒女交學費啥啥的。”黃慧滿臉不可思議的看着秦聞:“不會把,糧食一畝地才賺兩百多?我記得國家已經好幾次提高了糧食的收購價了啊!”秦聞嘆了口氣道:“價格提高了,農藥漲價了,種子漲價了,化肥漲價了什麼都漲價了啊!”黃慧楞了一下,沒說什麼,咬了咬牙向自己屋子裏走去。方平屋子裏還是黑的。他此刻還在外面。有一個多星期了,方平每天都早出晚歸,一天都沒和他們一起喫飯了。仔細想想,好像這段時間自己忙的也是天昏地暗的,兩人見面也就是三兩次吧!手機響了。是李天發來地短信:明天據說更冷。又有一股強烈的寒潮要南下了。你好好照顧自己,我手機也快沒電了李天此刻不在江城。他去長沙出差的時候遭遇了比江城更大的雪災,飛機和火車都無法行駛了。根據中央的精神,他主動請纓去了衡州這個受災最嚴重地市裏。結果剛過去衡州就斷掉了電力供應,據說修復遙遙無期,李天一行也被困在了那裏。黃慧看了看手機,回覆了四個字:保重身體!等了許久,那邊都沒有迴音,黃慧有些擔心地回撥了一個,移動公司的錄音一貫親切地在她耳邊述說着:“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黃慧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給李天家裏撥了個電話:“是李阿姨嗎?我是黃慧啊。剛剛李天給我打電話來着,說手機馬上就沒電了,他叫我讓叔叔和您都不用擔心,他很好很安全。恩,您放心好了,李天的聲音聽起來可好了”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黃慧才能放下手裏的電話。李天的媽媽很擔心兒子,但關心完得知兒子沒什麼事情後,馬上很熱情的問起她的近況,並且邀請她這段時間工作忙完了來家裏玩什麼的黃慧被李天的媽媽說的有些臉紅耳赤的,感覺好像不答應她媽媽的邀請就負了很大的罪一般。但黃慧實在不想在李天不在的時候去他家,那算什麼嘛!所以自己只好假託工作繁忙什麼的,好容易才把這個事情先推了過去了。才放下電話,就聽見門口傳來跺腳聲和大力的吸氣聲。方平回來了,黃慧馬上拉開門走出去,走道上的方平正費力的從羽絨服裏面的荷包掏出鑰匙來準備開門。“方平,回來了吧,外面好冷!對了,據說明天會更冷呢!”說完這句話,黃慧的臉有些不知所措的燒了一下,她抬起手摸了摸,沒熱啊!“是啊,好冷,先換雙靴子先!哎呀,媽媽喲,好冷哦!”方平嬉笑着回了一句,打開門走進去。黃慧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方平此刻正在努力的扯穿在最外面的牛仔褲,上面已經是泥跡斑斑,最下面那褲腳的地方更是像踩進泥塘過一般。黃慧想過去幫方平扯下褲子,讓他脫的方便一些,但這事好像自己也不好主動去幫忙。方平見氣氛安靜下來,有些奇怪抬起頭看了看發呆的黃慧,笑着說:“今天啊,去李家集那邊的時候,一腳踩進了一個小水溝,就這樣子了!”“啊!那你的腳一定溼透了吧!冷不冷?要不我現在給你去打點熱水。來給你燙燙腳暖和一下了再去喫飯!”黃慧聽方平這樣子說,忙急急地說道。“哈哈,好啊!等下我要脫襪子呢,你先出去。免得把你燻臭了!”方平賣力的把兩隻褲腿都拉了下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仍然開着黃慧的玩笑。黃慧作出凶神惡煞狀看了方平一眼,忙端起方平地盆子去打水。方平嘿嘿笑着看着黃慧走出去,臉上馬上換成了一副悶悶的神色。馬上有更大地雪災的事情他下午的時候就聽說了,這意味着他至少還要這樣子忙十天以上。而且很多事情。不是忙就能解決問題呢。由於高速公路全線封閉。外面的蔬菜基本上運不進來了。江城只能調集自己郊區和周邊縣市地物資來供應自己。農戶們這幾天又開始想漲價了,見面就問方平什麼時候能放鬆對農產品地漲價限制。方平知道漲價是絕對不可能的,不然物價瘋漲起來哪個地區的政府都不可能承受這樣的惡果。但他也能理解這些農戶的要求,這段時間的確是能賺錢的時候,誰不想在這個時候好好的撈上一票彌補下以前的虧空!電視電影裏那些美國地農場主們,都是開車開飛機的主,家裏更是小康的很。我們這邊卻不一樣,人多地少,不是每戶農戶都有秦聞那小子的運氣和腦子的。就算是這裏做地最頂尖地秦聞。出去也只能被說成農民企業家。怎麼整,他一年也只能賺小幾十萬。不說別的,外面那些蓋房子地房地產開發商,一兩套房子就平掉了他一年辛苦的盈利。方平有些恨恨的把襪子摔到牆角去:“這個死天氣,到底要把我們折磨到什麼時候啊!”黃慧身後跟着秦聞。不過他手裏端着的是一個火鍋。香噴噴的正在往外面冒着熱氣。秦聞一見方平眼睛就瞪了起來:“你小子行啊,真的是縣太爺駕到了呢!纔回來好吧。就要老子和黃慧一起伺候您!”方平先使勁聞了下滿屋子的牛肉香味,嬉皮笑臉的說:“咱們不是兄弟嘛!好好好,這次你伺候我,等下次我伺候你好不好?”秦聞哼了一聲,從懷裏掏出兩小瓶勁酒來道:“來,喝一口,暖暖身子先!”方平眉開眼笑的夾了塊肥牛肉使勁的嚼了嚼,然後一口吞下去:“爽啊,喫一口,整個身子都暖和起來了!”黃慧把臉盆放在方平的腳邊,拍了下他冰涼的腿道:“鬼話,快點把腳放進去,這都冷的像冰一樣了!”秦聞看見這情景哼了一聲,夾起一塊牛肉狠狠的喫起來。方平不理他,忙對黃慧央告道:“黃慧,我想喫飯,肚子現在餓死了,你再辛苦下,幫我去裝一大碗飯來好不好啊?”秦聞粗聲粗氣的說:“就你小子事多!算了算了,我去吧,黃慧,你也喫點!”說完,秦聞對方平揮了揮拳頭,轉身出去了。方平嘿嘿的笑了下,夾起一片大白菜對黃慧說:“菜很好喫呢,多喫點多喫點!”黃慧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我以前好像聽某人說,喫火鍋的時候一定要說菜好喫,然後鼓勵別人都去喫菜,自己來喫肉是吧!”方平面色不改的說:“這我也聽過,好像就是秦聞這小子說的!這娃喲,要好好教育下子了總這樣耍小聰明,這樣子下去可怎麼好啊!”說到最後,方平怪腔怪調起來,把黃慧逗的捂着嘴呵呵直笑,筷子上夾着的那塊牛肉有隨時飛出來的危險。秦聞好像是把家裏最大的一個碗拿出來給方平裝飯,他一把塞進他手上道:“今天不給老子喫完,老子下頓沒你喫的了!”方平嘻嘻笑道:“秦聞,我知道你和我關係好,但你也不用把你家洗澡的浴缸拿出來裝飯給我喫啊!”秦聞呵呵笑起來,拉了拉同樣樂不可支的黃慧道:“就他這樣,還是副處級的人物了!唉,他就是我們偉大地黨裏面的害蟲啊!”黃慧一個勁的點頭道:“是啊是啊。乾脆我們去舉報他,說他有作風問題!具體就是喫飯作風問題,居然去老鄉家裏了把老鄉家的浴缸拆了裝飯喫,太不應該了”話還沒說完。方平已經噴出來。人倒在牀上,手使命地抓着碗不停的在哎喲着。秦聞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笑得跌宕起伏的兩人:“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是一夥的,合起來欺負我一個人啊!唉,早知道我也入黨了,至少現在就是你們的人了!”黃慧聽到這裏。有些發呆起來。方平注意到了。問道:“怎麼了,在想什麼呢?”只是他說話間喫飯地速度不減,才短短幾個字,已經喫掉了兩塊肉一片千張了!黃慧好笑地看着他喫飯的樣子,搖搖頭嘆氣道:“今天我去看一個孤寡老人,他一個人住一個小房子。看的我真是心酸啊,走的時候,自己悄悄的留了一百塊那裏了!”話題一下子這麼沉重,秦聞和方平有些疑問。不知道黃慧是怎麼了!黃慧看着他倆關切的看着自己,有些感動的說道:“我和你們不一樣,從小家裏還算可以,基本上喫苦也是喫我爸爸的苦!秦聞,方平。我以前也知道事實和報紙新聞上的描敘是有差別地。但我沒想過差別有這麼大!這還是在江城郊區啊,那更遠一點的地方呢。還有西北那裏呢?”方平看了秦聞一眼,有些喫喫的說:“這個問題,由來已久,不是三兩句能說清楚的事情啊!”黃慧固執的追問道:“其實我不想說清楚,過去是怎麼一回事也沒辦法說明白了!但我很想不明白,改革開放快三十年了,爲什麼我我們能做點什麼來改變呢?”“你們沒想過麼?”黃慧看着方平和秦聞那兩張有些疑惑地臉,有些失望地說道。方平強笑了一下:“黃慧,這個事情牽涉很複雜,我知道你這幾天是但是呢,做事和感動是兩回事!如果有更好的方法,建國六十年以來,無數比我們更聰明地人早就去做了!”秦聞點點頭道:“這不是簡單的給一百塊錢的問題,這裏面需要解決的問題很多!我土生土長在這裏,畢業後就回來修地球到現在,我最清楚裏面的道道了。”黃慧不依不饒的說:“有多少問題?你們有沒有寫出來,寫出來了我們一件件的來做,一件件的來解決不行麼?”方平目不轉睛的看着黃慧,好像在看一個外星人一般。黃慧不理方平,轉眼去看秦聞:“秦聞,你說你是土生土長的人,一直在這裏努力奮鬥着。你覺得,那些問題真的是無法解決的麼?”不等秦聞張口回答,黃慧馬上接着追問道:“秦聞,你現在成功了。別和我謙虛,你現在這樣子比我這幾天走訪的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農戶都要好了。你看,你能成功,說明還是有辦法的!爲什麼我們不想出辦法,讓他們一起成功呢?”看着方平和秦聞兩個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樣子,黃慧嘆了一口氣,放下筷子道:“算了,也是我今天一時激動!方平你喫吧,我先回去房裏了!”黃慧剛出去,方平就問秦聞:“她今天怎麼了?”秦聞也有些呆呆的:“我哪裏知道,她十天和我說的話還沒和你一天說的多呢!”方平苦笑道:“只是她這個問題也提的太大了,我哪裏能知道喔!”秦聞點點頭道:“是啊,全民致富,那不是都進入小康社會了嗎?那至少是共產主義社會的事情吧,我們哪裏做的來!而且,方平,你說從古至今,有幾個人是種田發財了的?別說發財了,真的是勉力都只能維持溫飽啊!”說到這裏,秦聞嘆了一口氣:“是啊,其實我也只是個農民,也就是這兩年賺了點錢罷了!但之前的那麼多年,加上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那我看得見的幾輩人。哪個種田都是窮的要死。我現在稍微好點就忘記以前了,這算什麼嘛!”說完,秦聞放下筷子,一口氣把剩下地酒喝完後走出門了。方平愣愣的看着秦聞出去的身影。腦子裏反覆的思考着:是啊,爲啥我們華夏曆來種田都只能溫飽。做什麼都比種田好呢?正在這時,青青地電話來了。兩人照例電話裏曖昧親熱了一下,方平就把剛纔的疑問對青青說道:“青青,你走南闖北見地多。現在還去了美國。你說爲什麼我們國家的農民這麼窮。一直都只是在溫飽線上掙扎呢?”青青那邊也楞了一下,好容易消化了一下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後呵呵笑道:“我看出來了,你下鄉半個月,已經培養出“老鄉一家親”的氣質來了,真是黨地好乾部啊!”方平也笑道:“我只是覺得,農民最辛苦,日曬雨淋地,憑什麼收入最少,最弱勢呢?”青青那邊想了想後說:“我想呢。他們需要開闊的眼界,或者是有開闊的眼界的人帶領他們。然後呢,他們需要啓動資金,最好是非政府組織來主導這樣的事情。因爲這個事情不是一個短期的過程,需要是極強的責任心和組織能力。而官員來做呢。很容易拔苗助長因爲他們更需要的是政績。”方平自己想了想青青的話。問道:“那具體該怎麼做呢?”青青嘻嘻笑道:“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方平見青青和自己調笑。也笑了起來:“親愛地青青老婆,你說嘛說嘛!說的好,可是有獎勵的哦!”青青那邊傳來一聲嘔吐的聲音:“方大爺,你饒了我好吧,我這邊可是才喫過飯,你這麼肉麻幹什麼呢?”方平嘻嘻笑道:“快說快說,說好了獎勵你kiss一個!”說到這裏,方平壓低了聲音對青青說道:“親愛的,是不是很想我那甜蜜而又悠長地kiss了呢?”青青那邊“呸”了一聲,不搭理方平了。方平繼續調笑着:“不要kiss?難道你是?”青青怕他亂說,有些着急地羞紅了臉問道:“你到底還想不想聽我的方法?”方平知道青青有些急了,也不再調戲她,忙順着她地口氣追問道:“你說,你說嘛!”青青那邊哼了一聲:“具體的辦法我也沒有!畢竟我是記者,不是農業部的人!不過你真想搞清楚一些問題呢,我可以介紹我一個朋友給你認識!她是《中國改革》雜誌社的記者,長期關注的就是三農問題。他們雜誌社還有個很牛的人,就是以前給朱總理寫信說:農民真苦,農業真危險的李昌平!”方平也覺得不可能馬上就有辦法,找個熟悉這個領域的人先問問也是好的。當下找青青要了那記者的手機號和qq號,隨後在電話裏兩人親熱了幾下後就把電話掛了。方平拿着手裏的兩組號碼有些發呆:自己怎麼突然對這個事情這麼有興趣了呢?不是黃慧對這個事情有興趣的嗎?自己這麼辛苦的找來這個,到底是幹什麼?想到這裏,方平微微嘆了口氣。其實自己外婆那邊,現在也有小舅伯家裏在種田。他們和大舅伯在那個村子家境還算可以,但是完全不是因爲種田的緣故。大舅伯是因爲他是小學的校長,喫皇糧的緣故。而小舅伯呢,除了種田以外還自己跑小卡車,載人載貨都來一下子。自己身邊的人這麼些年來都是這樣子,更何談其他自己不熟悉的人呢?但又有些害怕,因爲這個問題太大了!給農民增收!這可是中央這麼些年來千方百計在做的事情,除了費改稅,減少中間盤剝以外,還把幾千年來一直徵收的農業稅給取消了。是的,的確是有了可喜的進步,但是想想城市那些跨越式的發展,一個生意幾百萬上千萬的利潤,農業生產算的了什麼呢?不說別人了,就連曾經務農的大舅伯和正在務農的小舅伯對子女的教育都是:出去了就不要回來,修地球是沒有前途的!是啊,沒前途也就沒錢途這樣子下去,怎麼吸引有才華的人進入這個行業,發展高附加值的產業呢?方平胡思亂想着,眼睛慢慢的迷離起來,他實在有些發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