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追風, 過來。”紀楚拿着骨頭逗小狼。
說是小狼,其實也已經成年,個頭不小,看起來威風凜凜,身上的毛髮十分順滑。
絲毫看不到當年虛弱的模樣。
轉眼間,他們也來安丘縣一年了。
十二月底的天氣,外面大雪紛飛,道路早就不通,大雪中的縣城靜謐無比。
但衙門內宅的喜氣還沒散,宅院裏紀楚,陶樂薇,加上紀振。
再有李師爺一家三口。
最後還有名喚追風的小狼,六人一狼倒是其樂融融。
衙門差役們當值時,紀楚他會往前面看看,給足炭火衣食,好讓大家過個好年。
事實上,這已經是安丘縣許多年來,過得最好的一次了。
各家各戶都有餘糧不說,還有充足的炭火油水,再加上甜滋滋的蜂蜜糖。
這個冬日雖然依舊寒冷,並不會要人性命,也讓許多人家有心情出來走動。
街上還有小孩穿着新衣堆雪人。
對比往年的死寂的冬日,顯然多了不少歡聲笑語。
衙門這邊也不例外,當地的差役商議着,又把本地陳年的習俗撿回來。
“往年大家也沒心情,今年好不容易過個好年,紀大人要不然陪我們一起?”
紀楚也好奇:“是個什麼習俗。”
“迎春鼓會,一般在正月初一開始,若您同意,縣裏幾家有傳承的,就想熱熱鬧鬧辦起來。”
紀楚細細聽了。
大約是新年開始,本地的一種舊俗。
好些年沒人演了,也沒人有心情看。
今年手藝人商議着重新開始,只等他點頭。
紀楚自然不會攔着,只要是正經鼓會,那便開吧,好不容易熱鬧熱鬧。
就是時間是不是太短了。
現在都十二月底,距離正月初一也沒幾日。
誰料縣裏那些手藝人們並不覺得倉促,都是本地舊俗,不需要排練多久。
等到正月初一清早。
紀楚一家還未起來,就聽到衙門外熱熱鬧鬧的鞭炮聲,隨後鑼鼓喧聞,原本靜謐的縣城突然熱鬧起來。
在厚厚的大雪裏,平添幾分熱切。
等紀楚帶着娘子,侄兒到衙門門前,只見門前幾人裝扮似鬼怪,戴着特殊紋樣的面具,彩色衣服雖有些舊了,但明顯又添新布縫補,顯得更若鬼神。
周圍小孩有些怕,大人卻細細講着由來。
範縣丞今日穿着常服也來趕這個熱鬧,還跟紀楚解釋道:“這是安丘縣本地的神,意爲驅邪避難,給小孩子祈福的。
各地民間都有些類似的習俗,倒是不奇怪。
紀楚看得有趣,再看後面十個人揹着打鼓,這還是長方形,一邊擊鼓一邊跳,中間紅男綠女,好不熱鬧。
“這是太平鼓,意思就是祈求太平盛世。”
“咱們縣裏好久都沒人擊這鼓了。
如此有趣的民俗,看得紀楚他們一羣外地人目不暇接。
跟着太平鼓的隊伍一路走到城隍廟,更是熱鬧非凡。
這一走動,半個縣城的人都來看熱鬧了,在前頭點上火堆,既能取暖又能熱鬧。
周圍大雪極厚,差不多有人小腿深,即使這樣的天氣,安丘縣百姓還是願意出門。
喫飽穿暖,日子自然更開心。
紀楚看着,讓人從衙門再調些柴火過來,供大家取暖用。
一年到頭難得清閒開心,肯定要好好享受。
每到冬日便安靜的安丘縣,此刻終於熱鬧起來。
太平鼓敲了足足六日,等到初七之後,方纔停下。
冬日快要過去,新的一年又要來了。
紀楚這邊又收到許多邀帖。
縣裏大戶都想請他們夫婦去家裏喫酒宴飲,大意是你們補辦喜宴不喊我們,如今年後走動還不想見,我們難啊。
眼看這些邀帖,就知道新的一年真的來了。
等到正月十九,衙門正式開印,過年的日子直接結束。
別說了,辦公吧。
今年的事情多着呢。
旁的不提,本縣還有十一萬九千畝的虛賬在那掛着。
這賬還是儘快平了的好,省得掛在那心煩。
過了個年,衙門衆人精神抖擻,只等着吩咐。
要說頭一樁事,自然是爲年後種油菜做準備。
今年各家都會再多種油菜,所以縣裏差役必須時刻查看,不能讓油菜超過麥田。
這算是日常必須做的,由範縣丞跟馬典吏去管,若有不聽勸的,直接毀田,不必商議。
保證本地主糧,沒有商量的餘地。
第二件事,便是把他去年從州城弄來的新農具,耕牛分發下去。
這農具可不是他瞎要的。
而是知道,這些農具是隔壁鹹安府著名匠人蔡一繁的作坊所制。
很適合他們當地的田地。
否則爲何單單問上司開口。
當然,上面這麼大方,更出乎意料。
想是這想,嘴上卻道:“州城衙門看咱們辛苦,就送了這麼多農具耕牛過來。”
“這些物件都精細,必須一一登記,誰家用了都要有名冊。”
都要有名冊?
各個村裏,沒有那麼多人識字的人啊。
紀楚看向宋教諭:“從縣學裏調,馬上又是縣試,考中縣試的安心備考州試,沒考中的就去各個村子幫忙記着名目。”
讓學生們,去田地裏做事?!
還幫着差役們記賬?!
可這也拒絕不了。
畢竟他們都喫衙門的米糧,學生們自然要去。
紀楚心道,整日讀書也要來點實踐,左右今年考不成,不如去鍛鍊鍛鍊。
農具,耕牛,都是田間的重要資產。
有了這些東西,一家子至少能多耕幾畝田地。
多耕一畝地,虛賬就少一畝。
大家的田稅就減輕幾分。
這些好東西發到村裏,自然大受歡迎。
那麼多農具,那麼多耕牛,能省多少力氣啊。
若有些銀錢的,自然可以自己買牛。
錢不多的,幾家兄弟合買一頭。
再窮的,就要依靠租借官府提供的器具耕牛。
這也是對百姓扶持的一種。
讓他們儘量縮小差距,否則富者更富,窮者更窮。
第二件事安排下去。
紀楚心中的事定了大半。
第三件就是安排蜂農們如何佈置蜂箱。
不能爲了搶奪合適的地方,大打出手。
這些事自然有謝主簿協助來做,還有蜂農夫子們一起調配。
衙門公平做事,養蜂的人家也都服氣。
等這些事忙得差不多。
魏家鎮的人終於登門了。
年前說的事,也算有了消息。
不過看着時間,估計他們一個年都沒過好,皆在商議同不同意紀大人的提議。
正月二十四,衙門正式開印不到五日,魏鎮長便趕着過來。
紀楚看着魏鎮長,總覺得他過個年,像是老了好幾歲。
年前說,魏家鎮想要多種兩萬畝油菜,但必須多種四萬畝麥子。
這點自然做不到。
魏家鎮不過七八千人,不可能開耕出那麼多田地。
就算今年他們也在大量購買農具耕牛,也至多一共開耕三萬畝,算是極限了。
甚至還需要去隔壁縣僱人手來幫忙。
爲什麼不在本縣僱?
自然因爲,安丘縣如今田稅壓力小,而且官府提供農具,甚至能租借種子。
各家能開耕的,自然自己開,不給別人打工。
這樣一來,人力不僅貴,而且給錢都不願意去。
說到底,給自己耕田,跟給別人耕田是兩回事。
能做前者的,便是多勞累些,也不願意做後者。
安丘縣的人力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低廉。
紀楚只當沒聽出來大戶們的怨言,更知道他們也沒什麼辦法。
難道他們敢說,官府別提供器具耕牛了,就讓農戶們替他們打工不好嗎?
今日敢說,那後面的事就不用談了。
一個是主糧經濟作物平衡。
所以魏家鎮準備多種一萬畝油菜,再種兩萬畝麥子。
第二是蜂農的安排。
這點不讓魏家鎮自己插手,謝主簿已經安排了他們當地養蜂好手,全都佈置妥當。
最後,也是尤爲重要的。
修路。
“沒有人力修了。”魏鎮長實在爲難。
大家養蜂的養蜂,種田的種田。
真的沒有餘力。
“大家的意思是,要不然徵調勞役,讓他們來修?"
“魏家鎮的大戶願意出錢。”
上面還說,安丘縣如今人力貴了。
現在就開始想辦法,讓他以低廉的方式徵調人力。
說白了。
就是覺得僱人太貴。
那以官府的名義徵調勞役,價格會便宜。
怪不得在僱人耕田這事上說了那麼多。
最後還在強調。
人力,太貴了!
僱不起了!
紀楚似笑非笑:“本官徵調勞役去給魏家鎮修路,那他們家的田地誰來耕?”
人力是有限的。
做了修路的苦役,就沒有力氣再種田。
就算不在農時徵調百姓,同樣會影響到百姓家的生計。
好一個徵調勞役。
用百姓家的力,去給大戶們修路?
說到底,這路修好了,最能從中獲利的,就是這些大戶們。
對平民百姓的好處反而極少。
這些勞役們辛辛苦苦修路,回家沒力氣種田。
然後富戶們再用這些修好的路,去買賣自家商品?
魏鎮長滿臉無奈,側頭看着帶來的幾個人,只好道:“若不徵調勞役,這路實在沒法修。”
紀楚點頭:“本官知道了。”
知道了,然後呢?
磨油作坊的事呢?
紀楚並不開口,直接讓李師爺送客。
磨油作坊當然要開。
卻不會在討價還價的魏家鎮開了。
紀楚看了看安丘縣地圖,指了指其中呼文村的位置:“把他們村長找來,就在這裏開設磨坊。”
在這?
李師爺盯着看了會,這個村子通往各地的道路也很一般。
但卻有個極大的優勢,那就是距離其他地方都很近,甚至臨着一處官道。
直接把貨物裝車送到官道,同樣可行。
難道紀大人早就想在這個村子開設磨油作坊。
不過也給了魏家鎮一個機會?
但這魏家鎮給機會不中用啊!
再看向那呼文村,這個小村子,只怕要發達了。
看那羅玉村就因爲製糖發了筆小財。
磨油的生意給到他們,那以後的日子,只怕用財源廣進來說,都不足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