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襄與惜惜在桃花庵焦急的等待。
他在庵裏的院子踱來踱去,眉頭緊鎖,彎成了蚯蚓。從天邊的月亮出現在東方,等到那月色澄明,直至月亮掛上樹梢,也沒有發出一聲,只有那單調的腳步聲,在一遍遍的重複着。或者,還有那相映成趣的木魚,在庵中迴響。
與冒襄的皺眉與苦思不同,惜惜卻是在流了些淚水後終於不哭了,但她的神情卻冷靜的可怕,今天這事或許是這個小丫頭長這麼大以來最傷心,最嚴肅的一件事情了,俏麗的臉蛋蒼白得嚇人,映耀在月光下,更是令人心懷憐憫之心。不過埋頭踱步的冒襄與專心敲打木魚的小尼姑卻都沒有看到。
不知道什麼時候,惜惜的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帶鞘的,漂亮的外鞘,好像還是用鯊魚皮做的,鑲嵌着一顆碧綠的珍珠,極爲精緻,四周繡着一株修長的蘭花。她的目光緊緊盯着那天上皎潔的月亮,一動不動。心裏暗暗的祈禱,請蒼天讓小姐平安歸來,殺了那狗賊,如果小姐有什麼閃失,惜惜就死在這裏,與小姐來生再做姐妹。
時間靜靜地流淌,江南小巷中寂靜之極,只有蛙聲在四處鳴叫,空寂澄明的冬夜。
忽然,一竄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沉靜,冒襄的腳步,單調的木魚戛然而止,在三人的心頭,那腳步聲越來越重。
“是小姐!”惜惜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驟然明亮,帶着驚喜風一般衝了過去。
聽到這腳步,冒襄忽然想到了什麼,猛的拉住惜惜,低沉着聲音道:“等等,你仔細聽這腳步聲。”
惜惜正要掙脫冒襄,聽他這麼一說,不禁一怔,仔細一聽,那腳步聲確實有些不同,因爲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四個,重重疊疊,就算是惜惜再笨,她也想到事情有變,李香君如果刺殺得手,怎麼會帶其他人回來,而且還如此匆忙?
她不急轉動念頭,小尼姑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兩人身後,淡淡的道:“兩位請入密室躲藏片刻,我去應付。”
情形不明,別無選擇,冒襄點頭道:“如此多謝小師父了。”說着,拉着惜惜跟着那小尼姑進了房內。
桃花庵看似很小,不起眼,但卻有一個密室,藏在房間的夾層中,由於江南建築的格式較爲獨特,後面靠着湖水,再有垂柳掩映,因此根本不會發現這房內的空間與外界看起來不同。
兩人躲入密室,便聞到一股古怪的味道,似乎是藥味與血腥味夾雜的氣息,小尼姑這個時侯神色裏掠過一抹的哀傷,但轉瞬即逝,平靜的向兩人解釋道:“林施主曾在這裏養傷,你們暫時藏在這裏!”
冒襄點點頭,等到小尼姑走了,這才走到密室的石門邊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心頭忐忑的惜惜此時也回過神來,連忙也趴過去,但可惜的是這個密室由於結構封閉,很難聽清楚外界的聲音,而且那小尼姑還是前去門口應付的,因此兩人根本無法得知外面的情況,聽了一陣後沒有聲響,最後只得無奈的放棄了。
冒襄微微一嘆,轉頭打量這個密室,大約十米平方的石頭房間,靠牆放着一張木牀,上面有被褥等物,想來那林躍藏在這桃花庵裏就是在這裏度過那段日子的。不過他卻想到,這個桃花庵到底是什麼地方?爲什麼會有這個密室?李香君與那慧心師太又是什麼人呢?
他現在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想到身邊有個惜惜,不禁轉頭道:“惜惜姑娘,你家小姐到底是什麼人?這個桃花庵爲什麼叫靜慈庵?”
惜惜現在全副心思都在李香君身上,擔心她出事,哪裏會想到其他的事情,此時心不在焉的道:“小姐當然就是小姐,靜慈庵只是十二桃花塢在這裏分寺。”
“十二桃花塢?”冒襄訝然。
“是啊,十二桃花塢,好像很早就有這個組織了,小姐是桃花塢的二小姐,這位慧心師太是她的師傅,教小姐功夫的,後來小姐去了金陵。”惜惜漫不經心的說道。
冒襄則越發的驚訝,“十二桃花塢是幹什麼的?”
“十二……”惜惜忽然想到這件事不能被外人知道,白皙的臉色煞白,眼睛驚恐的望着冒襄,慌忙擺着小手道:“我,冒公子,我剛纔什麼都沒說啊!”
惜惜的變化讓冒襄越發的奇怪,疑惑的道:“惜惜,現在不是隱瞞的時候,你必須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
“不行!”惜惜條件反射的搖頭,“我告訴你了,小姐會殺了我的。”
“爲什麼?”冒襄問道。
惜惜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因爲,因爲十二桃花塢不能夠告訴任何人,包括任何男人。”
任何男人?冒襄翻了翻眼皮,似乎明白了什麼,“你是說這十二桃花塢全都是女人組成的?”
惜惜點點頭,但又連忙搖搖頭,“反正你也別問那麼多了,我不能再說。”
冒襄不耐煩的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家小姐生死未知,你還在這裏跟我推三阻四的,要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知道該找誰!既然他是十二桃花塢的二小姐,我們爲什麼不找那十二桃花塢的人幫忙?”
惜惜眼睛一亮,被冒襄提醒了,好像找到了希望,但又看看冒襄,還是很爲難的道:“可是,十二桃花塢從來不告訴任何人的,我不敢說。”
“你要是不說,那我也沒有辦法幫你了,出去後你自己去找那什麼十二桃花塢。”見這個丫頭嘴巴倒挺緊的,冒襄索性也玩起了心計。
聽冒襄這麼說,惜惜果然有些搖擺起來,想了想,這才猶豫的道:“那好吧,我就告訴你,反正也是爲了救小姐,我想小姐應該不會殺了我吧!”說着,好像真的有點怕怕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