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是和千羽他們一同出來,這次是自己一人,君不悔才突然想起來,有近一月沒看見千羽幾人了,自己忙於訓練,每日早早出去,晚上又很晚回來,倒是沒在意千羽他們在做什麼,似乎也很忙,不見人影,許是去試煉塔了吧。
自己一人往雲天拍賣行而行,走得極快,腳下的步子彷彿閒庭信步,邁得極是緩慢,旁邊的路人卻只來得及看見一團黑色的影子,連衣角都不曾看清,人就已經不見,紛紛感慨,這是某位大人物,出來散步了?
不是君不悔故意要走得這麼快,而是在煉器房耽擱了許久,此時已是下午,若不快些,雲天拍賣行關門事小,再返回學院也該是晚上了。
從極偏的煉器房一路走到幾乎對角線另一頭的校門,再到半個城區之外的雲天拍賣行,按說要兩個多時辰的路,君不悔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
“客人請稍等,登記才能進去!”
雲天拍賣行門口,守衛又一次攔住君不悔,這次的語氣倒沒有很嫌棄,是要履行例行的登記。
君不悔一早便聞出了這名守衛身上熟悉的氣息,不就是上次那個?
守衛不見君不悔開口,一抬頭,一色黑衣,惹眼的雙目之上的綁帶,“大,大人!”
守衛哪能還認不出這一身黑衣的大人不就是上次來的那個?黑金卡的主人,來雲天拍賣行的雖多,這黑金卡的主人卻不能不記住啊!自己上次還死告誡自己,千萬別再得罪什麼人,語氣定要學會好些,這,這不,又碰上這位大人物了。
“大人,您是來看拍賣會的嗎?拍賣已近結束了?要小的帶您立刻去雅間嗎?”
守衛綻起燦爛笑容,君不悔卻直接說不,“不必,我來,是爲這個。”
君不悔掏出蓋有雲天拍賣行印章的字據,交到守衛手中,“按照上次拍賣的順序,想必我的晶核今日已拍賣完了。”
守衛一看這字據,原來大人上次在這寄存了拍品,忙不迭立即點頭,“是,是,大人,您先請進,稍等片刻,我這就爲您去辦。”
守衛將君不悔領到一個舒適的房間,幫君不悔斟好茶水,才又快速地退了出去。
君不悔坐在椅子上,不曾飲茶,只是將身子稍稍靠在椅背上,緩解自己煉器之後又奔走這一段路程的些許疲勞。
不過一會兒,走廊傳來腳步聲,守衛的速度很快,輕敲了敲門,“大人,我進來了。”
君不悔低低“恩”了一聲,對方推門而入。
“大人,這是您上次寄存的五顆魔獸晶核拍賣所得的款項,扣除雲天拍賣行兩成的服務費用,剩下的都在這張卡裏,爲方便您攜帶和使用,我們將款項匯進卡裏了,您在任何一家商鋪都可直接消費,統共是三萬兩千玄幣,您請收好。”
三萬兩千玄幣,這晶核售價不低啊,還扣除了雲天拍賣行的兩成,每顆晶核拍價約有八千。
君不悔點點頭,收好卡,準備起身回去。
“大人,您一路走好。”守衛在裏面收拾着茶水,君不悔已經推門出去了,守衛眼尖,觀這位大人不喜說話,似乎也不太喜歡人恭送陪同,就沒有一路送他出去。
君不悔推門走在寂靜的走廊上,突然拐角處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兩人的氣息都透着熟悉,微一想,便知曉了這二人究竟是何人,只是奇怪,兩人會走在一起。
君不悔默默繼續前行,腳步未頓。
兩人中的其中一人突然說道:“哥,你說他爲什麼今日不來了,上次我都在這兒碰見他了,他還沒告訴我他的名字呢,我都找不到他,還指望着他今日能來,沒想到,拍賣會都結束了,也沒見人影。”
懊惱的聲音,熟悉的音色,女子又絮叨道:“都怪你,我都求你了,你卻不幫我找他!你是不是嫉妒你妹妹我有心上了,你卻沒人愛!哼!”
“你只見他一面,便喜歡上他,算什麼心上人?”說話的男子嗤了一聲,極爲不屑。
這語氣卻讓君不悔想到雅加市集那日的相遇,此男子,勢利非常、內裏陰險、目中無物,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君不悔不想與此人再多什麼瓜葛。
只是,遁走不是君不悔會做的事,通向門口的通道又只此一處,君不悔微隆雙眉,終是沒停下腳步。
細細聽着二人的步子,在與二人距離足有六七丈之遠時,對面傳來一聲驚叫:“哥,是他,是他,我看見他了,我看見他了!”
聲音透着極度的驚喜,屬於少女音色的甜意,在高分貝的喊叫中都沒有變得太過惹人煩厭。
君不悔知曉這女子的名字,青影,不多久前,她正親口對着自己喊出來的,想來,也是在這相似的拐角處。
此時在青影的眼中,再無其它,君不悔又一次如此偶然卻又恰到好處的出現,還是一襲無絲毫花紋的黑衣,貼着勁瘦的身形,卻顯得尊貴無比,氣質如劍,對,就是一柄破封的寒光凜凜的劍,無時不刻不透着冷意。
而如此氣質的男子卻偏偏長了異常白皙的長長的脖頸,添了一絲柔軟的帶着禁忌的美。即便眼睛被遮住,露出來的面頰也如精心雕刻般讓人慾罷不能,惹人不禁去猜想,黑綢之下的無暇雙眸,該是如寒光般的逼攝,還是那誘人的柔情。
墨髮隨着邁出的步子輕輕擺動,似乎髮梢都鐫着寒芒,這一舉一動毫不矯揉地泛着優雅,讓人看不透,這該是個怎樣的男人,似乎和什麼詞彙都搭不上邊,又似乎該是任何詞彙都無法形容他的一二,青影又一次看呆了。
等到想起自己今日的目標,青影不顧他口中的哥哥,就要奔跑而來,卻被身旁的男人緊緊拽住:“學的禮數都到哪兒去了?這麼跑過去,像什麼樣子?”
男子語氣不詳吐出這兩句話,拉緊妹妹的手,不曾鬆開,聲音中的不耐和冰冷絲毫不亞於君不悔周身的寒意。
不願理會這兩兄妹的鬧劇,君不悔肯定,這男人就是雅加市集的那個神祕的主人,不曾在君不悔腦海中留下什麼好印象,所以,不與其接觸,最是合宜。
君不悔腳步不緊不慢,在兩兄妹站着不動拉拉扯扯中,已邁步走近了二人,隨後,淡然地錯身而過。
青影雖掙脫不掉哥哥的手,卻在君不悔走過去的一瞬間,伸出另一隻沒被拉住的手要扯住君不悔的錯身而過的右手臂,只可惜,君不悔根本不曾有任何其它動作,卻生生從她的手掌間劃過,挨都不曾捱到分毫。
而青影身旁的男子看着君不悔的腳步,眉目深邃,一臉尋味。
“哎,你不記得我了嗎?別走啊!我找你一個月了!你還沒告訴我呢的名字呢!”在君不悔生生錯過去的時候,青影不甘心地對着君不悔的背影再一次高聲道,一邊使勁要從她口中哥哥的男子手掌間掙脫。
“哥,你拽着我幹嘛!你鬆手!我好容易纔等到他,他走了,我又要找到什麼時候!你討厭,快鬆開!”
青影見君不悔毫不停頓,似乎絲毫未曾記得有她這個人般,只好在君不悔還沒走遠之際,和他的哥哥商量要他放手,起碼,自己這次要問到名字吧?
“你鬆開!你聽沒聽見啊!他都走了!哥,你真的討厭!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纔等到他的!”
在眼見着君不悔終於走過拐角,消失不見時,青影大叫着,突然如喪失了力氣的鬥獸般,一下坐到地上。
“不過一個男人,也值得你這樣?”
“你瞭解他什麼?”
“你喜愛他什麼?”
“你連他的真面目都不曾看過。”
“他若記得你,就不會這麼淡然地走過。”
“此人必定冷情!”
“此時叫你死心,好過他日叫你傷心。”
“走吧!哥哥定然會爲你找個好男子讓你嫁了的,你擔心什麼?”
毫無感情的聲音一直想在青影的耳邊,彷彿剛纔的一幕不過是自己看的一出無聊的鬧劇,雖然主角是自己的妹妹。
男子說了這麼多句,卻不曾見青影發出過聲音,鬆開拉着她的手,任她坐在地上,頭低着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在他以爲她不會開口時。
“青曄,最冷情的是你!”
“你又瞭解我什麼?”
“你知道我喜愛什麼?”
“你的真面目又有什麼人知曉?”
“你會認爲,什麼人會是好男子,值得我嫁?”
“所有的一切,在你眼中不過分爲虛無和利益兩種。”
“你已二十多歲,卻不曾愛過一個人,也不知道喜愛是什麼感覺。”
“若不是爹孃要你好好照顧我,恐怕你也會覺得我是虛無的,什麼利益都不能爲你贏來吧?”
“我一眼便喜歡上他,有什麼錯?”
“你能知道動心的感覺嗎?”
“你該慶幸你的妹妹,還能嚐嚐喜愛一個人的感覺。”
“恐怕,你是不會有了。”
走廊一時寂靜,什麼聲音都沒有,青影一時將自己的無助憤懣全都一吐爲快,然後,彷彿坐累了也說累了,自己又爬了起來,拍拍衣襬。
“走吧!回家去!”
“你礙我大事,我罵你一頓,扯平了!”
“下次別再拉着我,我知曉自己在做什麼,就算以後心傷,也好過現在心死。”
說完扯過男子僵硬的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已經遠離的君不悔,卻聽得見二人所說的全部,絲毫沒覺得自己這“竊聽”行爲有何不妥,聽力太好,聲音自發地傳入耳朵,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君不悔淡然地邁出了雲天拍賣行的大門。
這個名叫青影的女子卻與名叫青曄的那男人十分不同。
雅加市集的主人,原來,名叫青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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