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我沉吟半晌,終於還是問出口:“你說,有沒有可能她其實沒有死?”
“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弄錯?”平南喫了一驚:“當年我雖年幼,也依稀記得孃親哭了好久,爲此還跟父王鬧得不歡而散,夫妻關係日趨淡漠。大文學”
“是嗎?”我有些失望。
難道,我猜想錯誤?
可是,不知爲什麼心裏的不安不但沒有消失,反而一圈圈擴大,有漫延的趨勢。
“你爲什麼會這麼問?”平南不肯放過,狐疑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轉:“難道,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嗎?”
羽衣不是公主,可我的胎記也消失了,是不是反過來證明,我也不是公主?那麼,我和羽衣兩個人豈不是都有可能是平南的妹妹?
萬一我的猜測錯誤,聶祈寒熟知我的個性,知道他越是反對,我越是要跟他做對,故意誘導我接近平南呢……
這個後果,比我早上所預想的可怕一千倍!
我倏然而驚,捧住頭,不敢往下再想。
“你怎麼了?”平南握住我的手,語氣焦躁:“臉色這麼難看,究竟出什麼事了?不要瞞我!”
“平,平南~”我面色灰敗,幾乎喘不過氣來:“我,我懷疑……”
“懷疑什麼?”
“懷疑……”我是你妹妹。
這句話在喉嚨裏打了幾百次滾,卻根本沒有勇氣衝出來。
我只能悽惶地望着他,無助的淚水開始在眼眶裏凝結。
“小婭?”平南想來抱我:“別慌,慢慢說~”
我一驚,本能地跳起來躲避,動作又急又快,咣噹一聲,把桌上的茶杯帶翻,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怎麼了?”平南又是喫驚又是尷尬,手停在半空久久不曾收回。大文學
“沒,沒什麼。”我試圖穩定自己的情緒,可是腦子不聽使喚,總是不由自主地往最壞的結果想……
“小婭?”平南伸手搭上我的肩。
“別碰我!”我尖叫。
“好~”他嚇了一跳,立刻放開手:“我不碰你,你別激動。”
“我,我悃了!”
“小婭,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平南擋住我,一臉嚴肅:“告訴我,有什麼事我們一起解決~”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蹲下去,掩住臉。
腦子裏一片混亂,什麼都理不清楚。
“你在擔心什麼?”平南在我身邊蹲下來,耐着性子哄我:“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我,我懷疑……”
“懷疑嵐兒沒死?”平南不笨,前後聯想一下,不難得出結論。他以指託起我的下巴:“可是,就算那樣,你怕什麼?
我不語,看着他默默地流淚。
是的,嵐兒沒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個人有可能是我!
“天!”看着我的淚眼,平南忽地明白了過來,曲起手指狠狠地敲了我一個爆粟:“你腦子裏裝些什麼?盡胡思亂想!”
“不是~”
“什麼不是?”平南一把將我抱起來,筆直往牀邊走:“我看你是太閒了,纔會整天瞎想,不如咱們生個孩子……”
“平南~”我大叫,用力推他:“我說真的啊,沒有開玩笑。”
“什麼真的?荒謬!”平南哧之以鼻,把我拋到牀上,隨後撲了上來,很輕鬆地把我壓在身下。
“不是,聶祈寒處心積慮要把我和羽衣的身份混淆起來,肯定有原因的啊!”我再也顧不得許多,直着喉嚨大嚷。大文學
“聶祈寒?”平南眼睛一眯:“果然是他,我沒有猜錯。”
“猜什麼?”輪到我迷茫。
“他就是紅袖宮的宮主吧?”平南伸展雙臂在我身側支着牀板,撐起自身的重量,稍稍離開我的身體,卻又不讓我逃脫,眸光閃亮地盯着我。
“呃~”我不自在地偏過頭去。
“大家都以爲紅袖宮主必然是個千嬌百媚的絕世美女,誰會想到是個斯文儒雅的濁世翩翩佳公子?”平南冷冷一笑,周身散發出陰冷的霸氣:“我本來,實在懶得管江湖上的閒事,不過看來這個紅袖宮不除,你就不會安心呆在我身邊。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你,你想做什麼?”我嚥了咽口水,心跳忽地加快了。
“你別管,只要安心呆在我身邊就可以,其他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平南傾身吻吻我的頰,翻身在我身邊躺平,雙手佔有性的圈住我的腰:“記住,不要胡思亂想那些絕沒有可能的傻事。更不許給我鬧失蹤,聽到沒有?”
他這麼霸氣地保護着我,讓我混亂的心,也漸漸穩定下來,可是,卻仍免不了擔憂:“萬一……”
沒辦法,我的性子還沒有開放到不顧倫常的地步。
只要想到他有可能是這具身體的哥哥,我就心驚肉跳。
平南皺眉深深地凝望着我,雕刻般的臉寵微微抽搐,漆黑的瞳孔微微地收縮。這一刻,時光幾乎完全靜止,世界只剩下我們二個。
他忽地展顏一笑,那笑容,似春風化雨,帶着穿山碎石的決心,咬着牙,斬釘截鐵地向我宣告:“沒有萬一,我說不是就不是!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的是,我也絕不會放你離開!就算要受千夫所指,被世人詛咒,你,也註定了是我的女人!哪怕是用拴的,我也要把你留在身邊。所以,我再一次警告你,別想從我身邊逃開!”
我呼吸一窒,象被子彈打穿了心臟,心痛的感覺似海浪漫卷全身,深達四肢百骸,侵襲到每一個毛孔。
原來,他對我的感情,已這麼深了嗎?
深到可以拋棄世俗的禮教,不顧基本的倫常,哪怕是下地獄,也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嗎?
這一刻,所有的彷徨,所有的猶豫都在他充滿信心的微笑下如危牆般轟然坍塌。
“平南~”我抬起手,緊緊地圈住他的脖子,啜泣着低語:“我愛你!”
“我也愛你~”平南吻吻我的頰,抬手掠了掠我額間的散發:“更何況,這都是你的猜測。答應我,在沒有真憑實據以前,不要自己嚇自己,更不許輕舉妄動,給我時間,嗯?”
“你要時間做什麼?”我有些郝然,又有些歡喜,當然,還有一些擔憂。
“你別管,”平南微笑:“總之,你安心呆在家裏,別到處亂跑就行。”
“平南,”我叫住他:“聶祈寒打算把我和羽衣再換回來,就在後天晚上。”
“哼!”平南冷笑:“這可由不了他!”
“羽衣和無情還有紅袖宮的那些女孩子,都被聶祈寒用藥物控制着,不聽命於他不行。”如果平南想對付聶祈寒,我沒有道理袖手旁觀。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區區一個斷腸蝕心草,還難不倒我。”平南傲然而笑,似乎胸有成竹。
“你,知道?”我又驚又喜。
“割腕自殺而已,連聖手書生都救不了,你以爲是什麼原因?”平南淡淡一笑:“所以,我替她治傷時,順便配了付解藥。”
好傢伙,做了這麼大一件事,居然不動聲色?
“可是,”我想到另一件事,不由又是一驚:“師傅說蝕心草的毒一解,就會內力盡泄,形同廢人。”
“這一點,他倒沒亂吹牛,”平南點頭:“羽衣現在雖不至於廢掉內功,但也十去其九,是以身體比以前虛弱,需要慢慢調養。”
“沒了武功,那怎麼辦?”我失聲驚呼:“她們在江湖豎那麼多敵人,到時風聲傳出去,不必聶祈寒殺,她們也沒有活路!”
“那個,我再慢慢想辦法,完全恢復可能性不大,自保應該沒問題。”平南沉吟一下答:“不過,紅袖宮的殺手身份成迷,而且下手向來不留活口。所以,只要她們自己不去拋頭露面,被人找到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這樣,也比那種生死操於他人之手,隨時聽命,刀頭舔血的日子要強得多了。
“只能這樣了。”我低嘆。
“好了,”平南輕拍我的背:“我在這裏陪着你,別再亂想,安心睡吧。”
“平南,”想到聶祈寒,我有些不安:“你們沈家有沒有夙敵?就是那種不共戴天,無可化解的仇恨?”
“睡不着?”平南見我沒有睡意,索性圈住我的肩,替我在他懷裏調整了一個舒適的位置。
“在紅袖宮半年,最初以爲聶祈寒殺人是圖利,有人出錢,就去殺。後來知道不是:他手底下有很多的產業,本身的財富,足以與王少琛相抗衡。等我到了長京,開始接手無影的工作後,我才發現,那些看似沒有關聯的被害人,相互之間或多或少都是有聯繫的。就象一張蛛網,千絲萬縷,絲絲相扣。而最近幾個月,聶祈寒幾乎停止了所有的暗殺活動,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到了促成羽衣跟你的婚事上,這難道不是很蹊蹺的事情嗎?”
“你擔心什麼?”平南的語氣顯得很輕鬆:“江胡上的人,哪可能獨立生存?當然彼此之間是有聯繫的。”
“不是啊,”我見他滿不在乎,不禁有些急:“我總覺得那些被紅袖宮盯上的人,事前或多或少都是知情的,也曾千方百計地想阻止。”
“怎麼說?”平南不置可否,眼中有些讚賞。
“最可疑就是王老太太的那本佛經了。除了聶祈寒和蕭雲謙在明爭暗鬥,還有不知名的江湖人氏多次出入王家,甚至不惜殺人。直到佛堂血案,佛經被盜之後,王家突然變得風平浪靜了,這不是很說明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