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春山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只是漫山桃李墜滿了成熟的果實。整片山野，野果飄香。

長蘇和慕容回來後，什麼都不管，先挑着最香的桃李，喫了個夠。然後，他們滿足的睡了一覺，纔回到了慕王宮。

許久不曾回來，慕王宮竟然一切如故。外面沒有生出雜草，裏面也依然整潔。似乎，他們只是離開了一會兒。

慕容剛在她的專屬寶座上坐下，小白白“嗚嗚”的跑了進來。然後，它撲在慕容的腿上，像個委屈極了的孩子一樣，親暱地在慕容的身上蹭着。

許久不見，小白白的身軀變小了很多，長蘇差點兒都沒認出來。難道自他們走後，小白白就沒有喫過東西，餓着了？

當然不是，它的骨架也變小了，而且沒有消瘦的樣子。看來，這段時間裏，不僅他們在進步，小白白也變得更加厲害了。

慕容最初意外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笑眯眯地和小白白親近起來。

讓長蘇沒想到的是，小白白也沒忘記他。之前，小白白可從來沒有跟他有過親密的舉動。

難道它上次因咬了我一口，被大王懲罰，現在知道怕了，要和我套近乎？還是想喫我做的烤肉了？長蘇不由得這樣想。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是自己想錯了。他能感覺到，小白白是發自內心的親近他。這不禁讓他有些感動，有些愧疚。

因爲他對小白白的感情，一直都不是很深。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他很少想起小白白，更少去關心它過得怎麼樣了。有時候，即使想起了小白白，他也會認爲小白白大概趁他和大王都不在了，已經跑了吧。

看着周圍乾淨整潔的家，他驀然發覺，或許小白白也已經把這裏當做家了吧。不然，它對這裏怎會如此用心，對他們怎會如此親近？

可是爲什麼呢？就算是大王，以前也一直只是把小白白當做寵物吧。

想到這裏，長蘇的心裏忽地一顫。

或許，小白白已經把他們當做……親人了吧！

就像，人們經常只是把小狗當做寵物，小狗卻一直都把主人當做是親人。對於很多人來說，寵物只陪伴了他們幾年；但是對於寵物來說，主人陪伴了它們一輩子！

“以後，我們就是哥們了！”長蘇撫摸着小白白的頭，“誰欺負你，就是欺負我，我們哥倆和他沒完！”

小白白使勁點了點頭，似乎在說：“好！”

慕容古怪地看着長蘇和小白白，有些不明所以，不過覺得應該是一件值得開心的好事，於是不由得笑了起來。

因爲小白白嘗過長蘇血液的味道，慕容擔心小白白會對長蘇起壞心思，不禁狠狠懲罰了它，去單狐山也並未帶着它。現在看來，小白白不僅沒有心生歹意，似乎還很感激長蘇呢。

回到邊春山的第二天，天空纏纏綿綿地飄起瞭如煙似霧的細雨。

雨真的很小，如果閉上眼睛，或許會讓人以爲，只是空氣涼了些，而不覺是落雨了。

長蘇和慕容來到了一處山崗上。

山野岑寂，荒草離離，配上一些蒼松翠柏後，不免顯得莊嚴而肅穆。

看着掩在野草中的低墳，長蘇和慕容都有些悲意。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墳，土包並不大，而且沒有墓碑，看起來非常的不顯眼，而裏面埋葬的卻是長蘇最尊敬的人。

清理掉悽悽雜草，鋪排好果品珍饈，再斟滿美酒玉露，長蘇和慕容匍匐跪拜、虔誠禱祝。然後，他們都默立在山野的墳前，久久不動。

“爺爺，我想你了！”許久之後，長蘇忽地惻然說道。

風突然大了些，嗚嗚呼呼，如在悲咽，又似乎在回應。

然後，長蘇哼起了小調，藉着風力遠遠地傳開。

這是小時候，爺爺哄他睡覺時常哼的小調。平平淡淡，也不多麼婉轉，但是聽起來別有一番味道。

回憶美好卻傷人，情懷美好亦讓人心痛。長蘇超想哭，卻不能哭，因爲青山會看到，綠水會聽到，爺爺會擔心。

他坐了下來，地上溼漉漉的，不過他毫不在意。他舉起酒杯，緩緩傾灑在地上，空氣中的酒香更加的濃郁了。

“您看看我，是不是又變帥了，又長結實了。

所以，您不用爲我擔心。

我不僅可以照顧好自己，而且可以照顧好身邊的人。

這個世界很美好，世間的人也很美好，而我也會很美好。

您在天堂就好好享福吧！”

長蘇說得很平淡，但神色極爲認真。

慕容突然吸了吸鼻子，發出沙啞的聲音。長蘇看了她一下，並沒有哭，或許是有些着涼了吧。

之前，慕容並沒有說要來。她來了，長蘇也沒有問爲什麼。而即使問了，長蘇覺得慕容也不會告訴他。

其實，長蘇也有私心。他想讓爺爺見一見慕容，想讓爺爺知道，有人陪着他，並且對他很好。

“對了，爺爺！我還沒向你介紹呢。

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女孩叫慕容慕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對我很好，我和她在一起很快樂。”

長蘇站了起來，笑着把慕容介紹給爺爺。

慕容突然變得扭扭捏捏，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好。雖然只是面對着一座孤墳，但是她總覺得有一個老爺爺在看着自己。這當然不是覺得恐怖，而是……有些羞澀。

“爺爺……”慕容尊敬地行禮，可是卻不知說什麼纔好。

她本來就不像長蘇那般愛說話，平日裏也寡言少語。以前倒覺得沒什麼，現在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嘴好笨。

可即使這樣，也讓長蘇夠驚訝的了。

果然，每個人都是多面的。永遠只有一面的，那是木偶。

“您放心！”慕容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了下來，“我們都會好好的！”

似是在訴說，似是在承諾。

長蘇和慕容回返的時候，雨下的淅淅瀝瀝起來。

青蔥的山野中，無邊的絲雨裏，這兩個少年男女奔跑了起來。一前一後，偶爾並肩，臉上滑過雨珠，睫毛沾滿雨水，似乎睜不開眼，卻是一臉的無憂無慮。

長蘇本來擔心慕容會着涼，慕容卻笑罵他“白癡”。

到了他們這種地步，普通的病症如何能夠染上他們的身體。

……

又是愉快的一天，長蘇和慕容連睡覺時，臉上都帶着笑意。

夜半時刻，杳杳黑暗中，一個如煙一般的黑影飄進了慕王宮。

臥在洞口的小白白似乎有所察覺，耳朵動了動，然後睡眼惺忪地晃了一下腦袋。

忽然，它看到了什麼，可是還來不及判斷是幻覺還是現實，頭就重重栽了下去，一動不動了。

慕王宮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山洞，除了空間很大之外，它裏面還有一個被慕容開闢出來的石室。平時，慕容就在這間石室中休息或者修煉。

石室不僅很隱蔽，周圍還有陣法。可是這個如煙的黑煙迅速就找到，並輕易地進入了石室之中。

黑影並沒有來到慕容牀前，而是站在了黑暗的角落之中。無聲無息，彷彿與黑暗融爲了一體。

一縷很淡且沒有任何氣味的灰煙悄悄朝慕容的鼻息飄了過去，剛纔小白白就是被它迷昏的。這種迷煙，見效快，而且從未失敗，曾讓整個修真界都聞之變色。

隨着慕容的呼吸，迷煙進入了她的身體。

片刻後，那個隱藏在角落裏的黑影，飄到了慕容的牀前。

“你，可真讓我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