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鶴髮雞皮，蓬頭歷齒，看上去飽經風霜。

老人佝僂着身子，拄着一條柺杖，走起路來顫顫巍巍地，讓人很擔心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他微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把剛剛撿好的骨頭輕輕地放進籃子裏。他朝着長蘇招了招手，嘴脣蠕動，似乎在喊長蘇過去。

突然出現這麼一個奇怪的老頭，長蘇的心裏不由得發毛。不過，他還是朝老人走了過去，面帶微笑，很禮貌地說道：“老爺爺，您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助嗎？”

老人點了點頭，把盛着白骨的籃子提到長蘇身前，道：“小夥子，麻煩了。”

長蘇會意，趕緊接着籃子，笑着說道：“不麻煩！”

老人“嗯”了一聲，點了兩下頭，似乎很滿意，然後轉過身去，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拄着柺杖，緩緩地向前走着。

長蘇急忙上前扶住了老人，老人卻皺着眉頭揮了揮手，示意他鬆開。長蘇只好鬆開，亦步亦趨地跟在老人的身後。

一路上，老人不說，長蘇也不問。長蘇雖然心中充滿了疑問，但是始終保持着沉默。他相信，他今天會從老人身上弄清楚許多事情。

大約一柱香的時間，他們來到了後山。這裏的大地終於不再是單純的巖石地面，還出現了土壤。

地面上有九個早就挖好的大坑，其中，有四個坑裏是一堆骨灰。有三個坑裏是野獸的骨架，有一個坑裏是一具人類的骨架，另一個坑裏是一副衣裳。

長蘇下意識地看向籃中，突然間明悟了。

他滿臉驚訝地看向老人，只見老人神情莊重地趴在那具有人骨的土坑邊，嘴裏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麼。過了一小會兒，老人向着長蘇招手並示意長蘇把籃子給他。長蘇還沒從震驚中醒來，呆呆地把籃子遞給了老人。

老人小心地下到坑中，認認真真地把籃中骨頭拼到人形骨架上。長蘇不敢打擾老人，默默地注視着，心裏五味雜陳。

壞蛋，也是有人愛的嘛！

老人一抔又一抔地把黃土撒入土坑，漸漸壘起一座又一座墳堆。長蘇數次忍不住上前去幫助老人，可是每次都被老人略顯責備地推開了。

“這是我能爲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老人每次都這麼說。

兩個時辰後，九座小墳終於全部成型。沒有立碑，沒有哭喪，也不燒紙錢。老人顫顫巍巍地跪在每座墳前各磕了四個頭，口裏喃喃自語的說着話。長蘇沒有再上前去打擾，只是對着每座墳鞠了幾個躬，算是對亡者的一種超度吧。

九位兄弟，生不同時，死當同歸！

老人做完這些事情後便拉着長蘇走到一邊去休息，樂呵呵地看着長蘇說：“小夥子，你一定很好奇吧！”

長蘇承認道：“老前輩，我心中確實有很多疑惑！”

老人說道：“其實也沒什麼祕密，老頭子我也不是什麼大人物。你若不嫌煩，就聽我囉嗦幾句吧！”

“不嫌煩！只是您剛剛忙碌完，先歇一歇吧。”長蘇有些擔心老人的身子骨。

“不妨事的！你就當陪我這個糟老頭子說說話。”老人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的身體很好。

“嗯！”長蘇點了點頭。

老人眯着眼睛，似乎陷入了回憶，許久纔再次開口。

早在二百年前，山寨就已經存在了。那時的山寨並不是山賊的盤踞之地，而是由採玉人臨時的住所發展成爲的聚居地。可是，由一羣類似淘金者組成的山寨註定不會一直和諧平靜。一羣心存貪念的人，終於在某個晚上舉起了屠刀。

這羣賊人依靠武力掠奪了山寨中其他採礦人和組織倖幸苦苦採出的玉石，並把他們當做奴隸不分晝夜地爲他們開採玉石。誰若不服從，那麼迎接他的必然是死亡。因此，原本好好地一個寨子被這羣歹人搞得烏煙瘴氣，怨聲載道。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由於人們長期的到處挖洞鑿山和瘋狂地捕食，嚴重威脅到了山中飛禽走獸的生存。山中的野獸開始襲擊山寨，其中便有上古時便已存在的一種異獸——孟極。

孟極，獸也。其狀如豹，額頭上有花紋，毛髮一般爲雪白色，善於潛伏隱匿。因它在吼叫時，會發出“孟嘰”的聲音，所以被稱作孟極。

孟極雖爲猛獸，卻極通人性，一般情況下是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的。有時候，來到石者山的採玉人甚至會把孟極當做山神，常常祭拜，祈求好運。

野獸們的襲擊並沒有讓這些賊人感到害怕，反而讓他們更加變本加厲地捕殺山中野獸。石者山草木不生，動物本就很少，再加上人類的殺害，山中野獸幾乎絕跡。作爲山中最兇猛的野獸，孟極是捕殺的重點對象。

孟極作爲上古異獸，能繁衍至今，自有他的神奇之處。他們不僅擁有獸類強壯的身體，而且還具有不弱於人類的智商。最重要的是，和其他上古異獸一樣，他們都擁有獨特的能力。孟極的特殊能力就是閃電般的速度和潛伏。因此，山賊們對孟極的捕殺行動是喫力不討好，甚至會被反殺。

山賊們不停地騷擾與侵犯終於激怒了孟極，山中僅有的六隻孟極竟有五隻聯合起來主動進攻山寨。

山賊也是普通人，即使人數衆多，他們依然不是孟極獸的對手。在五隻孟極獸的瘋狂攻擊下，山賊們受傷慘重，不過似乎是孟極獸故意留情，並沒有一人因此死去。孟極獸也見好就收，在山賊們幾乎嚇破了膽時，便退去了。

然而在事後，恐懼並沒有讓山賊退縮，反而請來道士上山除妖。

修真界對妖的定義並沒有統一的規定，衆說紛紜，各有各的見解。關於上古異獸是不是妖，修真界討論了數千年也沒有結論。不過大部分聞名於世的玄門都默認只要上古異獸不幻化人形，不主動禍亂人間便不把他們當做妖。而且，許多玄門的護山神獸和國家的鎮國神獸也都是上古異獸。

上山的道士起初並不想除掉孟極，可是最終還是忍不住重金之下的誘惑，答應對山中的孟極獸斬草除根。

孟極雖然厲害，但是六隻孟極獸相繼被殺害，其中有一隻剛剛誕下八隻幼獸的是母獸。這隻母獸，就是唯一的那隻從來沒有傷害過人類的孟極。

人類以爲終於除了一大禍害，卻不知有八隻幼獸倖存了下來，而且它們竟是被一個默默無名的小山賊救了。

……

“這些山賊和那個道士都是一羣壞蛋！”長蘇怒不可遏地說道。

“呵呵……”老人笑得怪怪地。

“難道您就是那個小山賊？”長蘇突然想到了什麼，不過又很快搖了搖頭：“咦？不對！普通人是不可以活二百多年的！”

“我不是普通人！”老人淡淡地說道。

“難道您真的是那個救了八隻孟極幼獸的小山賊？”長蘇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不，我是那個殺了它們媽媽的壞蛋！”老人悵然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