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單狐山,單狐山妖盟的總部所在。這並不是祕密,但是那妖盟總部的核心又在哪裏?
很少有人知道,其實在單狐山的內部有着一片龐大的建築羣。
由於隱藏在山腹之內,外面的陽光照射不進來,這裏常年籠罩在一片幽暗混沌之中。當初這裏也曾燈火通明,終日恍若白晝,但這些景象卻在六百年前的某天消失了。
彷彿,黑夜降臨,光明再未升起。
而今天,其中的一座巍峨大殿之中,那熄滅了近六百年之久的長明燈竟再次燃起,發出了明亮柔和的光芒。在一片昏暗之中,這個有些孤獨的大殿顯得莊嚴而神祕。
雖然有長明燈照亮,但是與此刻山外的光明世界相比,大殿裏依然顯得陰暗清幽。
不過,就在此刻,這裏聚集了目前妖盟中地位和權力最高的幾位。而當今妖王也赫然坐在大殿當中的玉石寶座之上,只是一層幽簾把她與玉階下的幾位隔開了。
玉階下的幾位大多都是妖盟裏地位尊貴的長老,此刻他們坐在大殿四周,一片沉默。
大殿的中心有一個散發出黃色光芒的球體,看起來和山頂廣場中心的那個黃色的球體一模一樣。實際上它們也確實有關係。
外面的那個相當於一個眼睛,把廣場上所有的一切都記錄下來,然後把收集到的信息傳遞給大殿的這個黃球中。而大殿的這個再把這些信息實時投射出來,讓大殿裏的人也可以看到外面發生的事情。
此刻,大殿中的這個黃球正不斷地向四周投射着一些畫面,而這些畫面都是外面比賽的景象。
畫面中的人人打打殺殺,熱鬧非凡;大殿中的人冷眼旁觀,一片沉默。
本來沒什麼,可是當看到長蘇和陸濤的那個擂臺被冰封的時候,終於有人坐不住,驚出聲來。
這個人還和陸濤關係非常的親密,他就是陸濤的父親陸明,也是妖盟中一位長老。此刻看到自己的兒子情況不明,神色不禁浮現出着急和憤怒之意。
可是,一聲冷哼,卻突然讓正欲發作的陸明瞬間鎮靜了下來。發出聲音的同樣是妖盟中的一位長老——丹華長老,可是在衆人之中卻彷彿有着不小的威望。
大殿之中,再次寂靜的可怕。
……
坤位臺,毫無動靜。
一根沖天冰柱立在那裏,在陽光的照射下晶瑩閃爍,非常的絢麗。
可是卻沒有人對這難得的美景感興趣,大家關心的是比賽好不好?老是看這玩意幹嘛?
不過,兩刻鐘的工夫過去了,冰柱沒有一點兒變化。擂臺上的時間彷彿也已被冰凍,不再流淌。
喫瓜羣衆不耐煩了,對着擂臺嚷嚷了起來,開始起鬨。
這個時候,臺下的裁判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趕緊上前查看擂臺的狀況。
爲了保護擂臺下的觀衆,不使臺上的鬥法波及到他們,每個擂臺的周圍都佈下了屏障。
當裁判把屏障撤去的時候,一股刺骨的寒流洶湧的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臺下的觀衆頓時只覺得狂風突起,整個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於是人羣變得亂七八槽,哭聲、罵聲此起彼伏。
這邊衆人還未站穩,那邊擂臺動靜不止。原本挺拔的冰柱竟然在短時間內爬滿了裂紋。
“嘭!”
片刻之後冰柱倒塌瓦解,無數冰屑向四面八方衝擊出去。這次的氣勢比剛纔的那股寒流爆發的更加猛烈,彷彿發生了一場雪崩。
距離擂臺較近的喫瓜羣衆當即被掩埋,即使是離得比較遠的,也被澆了一身碎雪和冰雹。
要麼沒動靜,要麼就要命!
原本是人禍,現在看起來怎麼像是天災?
不過還好,大家都是妖,命都不是一般的硬。當然,脾氣也不是一般的大。
當緩過來時,無辜羣衆都憤慨不已。許多單純了幾百年的小可愛,破口大罵,輪流與某某的先人發生不可描述地關係。一些本來尊敬和顧忌陸濤身份的人,也開始光明正大的聲討陸濤。
幾乎所有人都把鍋推給了陸濤。
即使長蘇是被舉薦的,但是鑑於長蘇出場時的表現且沒什麼名氣,大家還是很不看好長蘇。
而陸濤出身很好,據說體內有着崑崙山神陸吾的血脈,爺爺是妖將,爲保護大家而戰死,父親現在是妖盟中的長老。更重要的是陸濤成名已久,是妖界年輕一輩當中的佼佼者。
而且大家都知道那個舉薦長蘇的幽燭尊者其實是一個相當不靠譜的妖。他在好幾屆比賽中舉薦的選手都無一例外的相當差勁。所以,他們都覺得長蘇也不見得有多麼靠譜。
但是當擂臺上的景象顯露出來,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驚得說不出話來。
臺上已然分出了勝負,但是勝利者卻不是陸濤。
少年身影單薄,似乎弱不禁風,但是身上瀰漫的那股氣勢如同汪洋大海,洶湧澎湃。
陽光灑下,驅散着臺上的寒氣。難以融化的冰晶在陽光下一片晶瑩,如同散落了一地的珍珠。
少年的臉龐被這些光芒映射的看不真切,沒有人看清他的表情,但總讓人覺得他一定是在笑着。
那笑容一定和這陽光一樣燦爛溫暖。
“我贏了?”長蘇迫不及待地向剛從碎冰底下爬出的裁判詢問道。
“這一局,邊春長蘇勝!”裁判檢查了一番之後,很快便宣佈了結果。
“耶!我贏了!”長蘇高興地跳了起來。
只是單純地爲贏得了一場比賽而開心。
臺下一片寂靜,每個人的表情都相當地古怪,不知道對這種結果有何感想。
興奮過後,長蘇突然想到了什麼,跑到倒在一邊正陷入半昏半醒狀態的陸濤身邊。
他摸摸了陸濤的身體,很快鬆了口氣,然後非常認真地對陸濤說:“你很厲害,我差點兒打不過你了!”
長蘇不知道陸濤聽到他的話沒有,因爲當他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卻發現陸濤已經沒有一點兒動靜,完全昏睡過去了。
他只好輕嘆一聲,走下了大臺。
衆人默默地分開一條路,恭敬地目送長蘇離去。沒有人說話,更不敢嘲笑。
離開擂臺之後,長蘇並沒有走遠,他還想看看訾野的比賽。
八個擂臺,已經有兩個結束了比賽,除了長蘇比賽的坤位臺,還有相對的乾位臺。而且,乾位臺是最先結束比賽的擂臺。
訾野所在的兌位臺和小猴子所在的巽位臺中間正好隔着乾位臺。因此,當乾位臺上的比賽結束後,很多人就擠上了乾位臺。這樣站得高看得遠,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周圍擂臺的比賽。
長蘇也擠上了乾位臺,站在高臺的邊緣,他終於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訾野和小猴子的比賽。如果在臺下,由於妖族的人都長得人高馬大,以他的身高,是看不到什麼的。
而當他看到兩場比賽時,完全傻眼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訾野和小猴子嗎?
如果不是認出了他們分別的對手狼狽和雲霄,長蘇還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倆貨完全變了個模樣啊!
一個身高一丈,外形像猿,卻長着牛一樣的尾巴、馬一樣的蹄子。
一個身高三丈,更像猿猴,卻龐大無比,赤瞳,獠牙。
兩個怪模怪樣且十分龐大的猴子正大開大合地大殺四方。
長蘇最喫驚的是小猴子竟然比訾野還要高兩丈!
真是妖不可貌相!
長蘇知道這應該就是訾野和小猴子的本相了,也就是原形。通過本相很容易便能猜出妖是由何種生物所化。
山海經記載:
蔓聯之山 ,其上無草木。有獸焉,其狀如禺而有鬣,牛尾、文臂、馬蹏,見人則呼,名曰足訾,其鳴自呼。
顯然,訾野的本相便是上古異獸足訾。
而小猴子的本相是什麼,長蘇有些不確定,不過懷疑最大的便是幽鴳。理由是這小猴子應該和他是老鄉,都來自邊春山。
同樣據山海經記載:
邊春山,有獸焉,其狀如禺而文身,善笑,見人則臥,名曰幽鴳,其鳴自呼。
小猴子的外貌和叫聲都很符合幽鴳的特徵。至於爲什麼它的本相這麼龐大,應該是由於它的修爲比較高或者活的時間長吧。
足訾和幽鴳都是上古異獸,在修行上比普通的妖更加的容易,同等境界也更加強大。
訾野和小猴子的戰鬥方式差不多是一個風格,看起非常的狂野,非常的暴力。
他們完全不用真元,完全是以肉身的力量壓制對方。
不僅破壞性強,而且完全無視對手的攻擊。他們的肉身竟然也相當的厲害,承受了無數次攻擊,卻鮮有傷痕。
打到這個時候,狼狽和雲霄都已經相當的狼狽了。
狼狽法力強大,但是不夠敏捷,至少沒有訾野迅速。
雲霄各方面都相當不錯,可是小猴子比他還不錯。畢竟,小猴子的修爲比雲霄高了一大截呢。
作爲本屆比賽唯一一個憑藉足夠高的修爲直接晉級最後一輪比賽的選手,小猴子果然沒有讓大家失望。
雲霄一個反應不及時,就被一巴掌拍飛了出去,直接砸穿了擂臺外的屏障,落在了人羣中。
這場比賽雖是小猴子贏了,但是雲霄輸的並不丟人。
和修爲遠超出他的高手進行比賽,雲霄不僅撐了相當長的時間,而且雖是落敗了,但是他卻未受任何的傷。
只是,因爲比賽規則,他確實是輸了。因此有很多人都爲他感到惋惜,甚至有人覺得如果一直打下去的話,雲霄不見得會輸。
雲霄輸了,祝賀小猴子獲得勝利之後,一臉平靜地走了。
似乎,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此刻單狐山的大殿中,在座的一位長老看到這幅情景,不禁哀嘆了一聲。
一直陰沉沉板着臉的陸明,臉上的皺紋卻鬆了不少。
大殿之中那位威望頗高的丹華長老,亦是輕嘆一聲,對着剛剛哀嘆的那位長老沉聲道:“雲霄這孩子倒是繼承了閒雲老弟雲淡風輕、寵辱不驚的性子。看來這幾年顛沛煙塵,倒是把這孩子的心性磨鍊的如磐石一般堅韌。”
“丹華長老說的不錯!這孩子性子沉穩,根基紮實,日後必成大器!咱們也算是後繼有人嘍!”另一旁,一位鶴髮童顏的長老也笑着說道。
雖然說他鶴髮童顏,但其實他並不老,也不像兒童,看容貌應該是三十歲左右,豐神如玉,傲骨仙姿,只是頭髮盡白,不過,這也讓他看起來更加的飄逸出塵。他叫重光,是這些長老中,除了丹華之外,威望和修爲最高的。因此,當他的話音剛落,在座的很多人頓時都紛紛表示贊同。
“大家過獎嘍!雲霄這孩子只是比別人更加拼命修煉罷了。”閒雲笑着說道。兩位地位最爲尊貴的長老都誇獎自己的徒弟,這讓他十分高興。
其實,徒弟比賽失利,他雖然面上露出了悵然若失的神色,但是心裏卻是輕鬆了不少。妖盟這趟渾水,他是不想讓自己的徒弟涉入的過深。因此,對於徒弟堅持出門闖蕩,他一直是堅持的,就是想讓徒弟遠離這裏的風波。可是,作爲他的徒弟,就註定無法迴避妖盟的存在。不過,現在雲霄比賽失敗,妖王之位大概是落不到雲霄身上了,那麼一些事情就應該和雲霄無關了吧。
接着,你誇我兒孫一句,我誇你徒弟一句,大家互相誇起在座之人的晚輩起來。
陸明在一邊豎着耳朵聽着,卻沒有人誇他的兒子半句。這讓他不禁着急了起來,連忙大聲道:“我們家陸濤也是不錯的!要不是對面那小子用法詭異,我兒一時大意不察,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陸明瞥了閒雲一眼,很是不服氣。我兒子和你徒弟都沒贏,爲什麼就沒人誇我兒子呢?
這個時候大家似乎終於想到了陸濤,然後紛紛誇了起來。
……
訾野的比賽就沒有那麼輕鬆了。
狼狽很是狡猾,不再和訾野進行正面的衝突,而是在訾野的跟前玩起了捉迷藏。
這讓訾野頓時頭疼起來。
有時候就是這樣,能看清很遠的地方,卻看不到自己的眼皮底下。
龐大的身體,會產生很多的盲區。
狼狽老是繞到訾野的背後,狠狠地給訾野一擊,然後迅速退去。
在喫了很多虧之後,訾野終於找到了一些規律。比如,狼狽老是攻擊他的脖子,而這個地方是他不用轉身就可以摸到的地方。
逮着機會之後,訾野終於出其不意抓住了狼狽的右半截胳膊。
狼狽頓時大驚失色。脖子是訾野身上比較脆弱的地方,而其他地方任憑他怎麼攻擊都幾乎沒有效果。只有擊中訾野的脖子時,訾野纔會喫痛。所以,他才總是攻擊訾野的後頸。而且一番攻擊之後,讓訾野流了不少鮮血。
他心底大喜,不知不覺就開始更加頻繁的攻擊訾野的後頸,沒想到這麼快就被訾野抓住了。這讓他頓時感覺不妙。
狼狽身體在一丈高訾野面前,顯得很是嬌小。訾野就像是提着小雞小貓一樣把狼狽提到了面前。兩大股熱浪從訾野的鼻孔中噴了出來,把狼狽吹的凌亂不堪。
就在這個時候,異變發生了,只見狼狽竟然向訾野撲了過去。
訾野蹄中依然抓着一截胳膊,但是胳膊的主人卻不在了。誰都沒有想到狼狽竟然連剩餘的半截右臂也不要了,並且還朝訾野的臉面攻擊了過去。
圍觀者無不驚呼,沒見過對自己還這麼狠的。難道他以前斷掉半截的兩支胳膊也是這樣失去的?
長蘇也叫了出來,不過卻是因爲訾野。
雖然狼狽自斷右臂,但是一瞬間殘缺的胳膊都又了出來,連手也都新生了。不過仔細看的話,便會發現,那並不是真實的,而是用真元凝聚的,但卻和真實的手一樣,具有極大殺傷力和破壞力!
狼狽直接朝訾野的臉面攻去,瞬時間打出了不知多少招數和法力。
訾野反應不及,中招了不少,頓時臉上鮮血噴湧。即使訾野皮糙肉厚,百法不侵,但是臉上這塊依然相當脆弱。
這還不夠,狼狽的口中吐出一大片綠油油的濃霧。這些明顯帶有毒的濃霧眨眼間就進入了訾野的口鼻。
包括長蘇在內,幾乎所有人都認爲訾野怕是敗了。
裁判搖頭嘆氣,似乎在爲訾野感到惋惜。
就連狼狽都殘忍的大笑起來,猛烈攻擊着訾野的頭部。
鮮血遮住了訾野的眼睛,掩住了他的神情。訾野怒吼,馬蹄不停地拍打,整個擂臺都轟轟作響。
長蘇以爲訾野非常的痛苦,眼淚忽地流了下來。
“嗤!”的一聲,長蘇抽出了那柄鏽劍。
他什麼都不管,只想衝上去去救訾野。
剎那間,長蘇周圍所有的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遇到過的冰寒之氣。
“鐺——”
就在長蘇想要動手的時候,一聲鐘響在他的腦中轟然炸響,體內升騰而起的真元瞬間散去。
接着,一道威嚴的聲音在長蘇腦中的久久迴盪。
“單狐山聖地,休得放肆!”
長蘇的身體搖了搖,昏了過去,墜下高臺。